苏晚沉默了几秒。她在心里反复咀嚼林涵的这句话,试图找出其中的逻辑漏洞。但没有找到。
或者说,她找到了一个更大的问题——如果时间真的是一个圆,那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会不会早就已经发生过了?
她想起自己在犯罪心理侧写课程上学到的一个概念:行为循环。某些家庭暴力案件中,受害者会在无意识中重复施暴者的行为模式,不是因为原谅,而是因为创伤把他们钉在了同一个时间节点上,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
海神号的诅咒,本质上就是一个行为循环。
船长被困在女儿死去的那一刻,反复经历,反复痛苦,反复复仇。
玩家被困在副本里,反复进入,反复探索,反复死亡。
“你在医务室还找到了什么?”苏晚换了个话题。
林涵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密封袋,里面装着赵建民的头发,还有一张从乘客名单上撕下来的纸页。他把纸页递给苏晚。
苏晚接过来,就着应急灯的光线看。
那是一页撕得不规则的纸,边缘有毛边,像是情急之下用手扯下来的。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大部分是英文,少数是拼音。她用目光扫过这些名字,在第三行停住了。
Su Wan。
有两个。一个拼写是“Su Wan”,另一个是“Su Wan——”后面多了一个字母,像是写到一半被打断了。两个名字之间隔了五行,中间的名字都被涂黑了,只剩下两个字母依稀可辨:J、I。
“两个我?”苏晚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
“不。”林涵摇头,“是两个人,名字相近。一个是‘Su Wan’,另一个可能是‘Su Wanqing’或者‘Su Wanjie’。但不管是谁,这都说明一件事——乘客名单上的人名和现实玩家之间存在映射关系。每个人都能在名单上找到一个名字,要么完全重合,要么高度相似。”
“王小萌找到的是Meng Wang。你找到的是Han Lin。我找到的是Su Wan。老韩呢?”
“我还没找到他的。”林涵说,“名单上姓Han的有七个,姓Su的有四个,姓Wang的有十一个。要逐一比对需要时间,而且有些名字被涂改了,看不清原始内容。”
“可乐呢?”
“Ke Le是昵称,他的本名是什么?”
苏晚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沙发上的可乐。可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闭上了右眼,左眼也闭着,眉头紧皱,嘴唇翕动,像是在梦里和人吵架。他的嘴角有一道干裂的口子,结着暗红色的血痂,看起来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叫刘可乐。”苏晚说,“本名就是刘可乐。他爸说他出生的时候可乐刚进中国,觉得洋气,就起了这个名字。”
“那名单上应该有Liu Kele或类似的拼写。”林涵说,“但我暂时还没翻到那一页。”
苏晚把纸页还给林涵。她注意到林涵接过纸页的时候,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那把手术刀,刀片反射出的光正好打在她的眼睛上,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一个念头突然从她脑子里冒出来,像是深水里的气泡,不受控制地往上涌。
“林涵,你刚才说‘时间是一个圆’。”苏晚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在圆里,过去和未来是连在一起的,那我们现在做的事——找残页、解诅咒、逃出海神号——会不会只是因为1972年的某个人做了同样的事?”
“可能。”
“那如果1972年的那个人没有成功呢?”
“那我们就替他成功。”
“或者——”苏晚停顿了一下,直视林涵的眼睛,“我们只是在重复他的失败,一遍又一遍,永远困在这个圆里。”
林涵没有回答。
苏晚觉得他沉默的时间太长了。
他从来不犹豫。这个人说话的速度永远比思考的速度慢半拍,因为他思考太快了,以至于表达的时候需要刻意放慢来让别人听懂。但刚才那个问题——“我们只是在重复失败”——他不假思索地沉默了三秒。
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你有事瞒着我。”苏晚说。
“很多。”林涵说,“你也一样。”
“我是说关于副本的事。你发现了什么,但没有告诉我们所有人。”
林涵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红色封面的乘客名单,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不是名字,而是一段手写的文字,用的不是英文,是中文,简体中文,字体是现代的、标准的楷书,像是从某本印刷品上剪下来贴上去的:
“副本不是监狱。副本是筛选。每一次死亡都在喂养规则,每一条规则都在喂养船。船活了,船上的东西就能离开。它们需要的不是七份残页,是七条命。集齐残页只是让你看到真相,但真相不会救你。救你的是选择。”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和上面完全不同,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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