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过他们,走到神龛前。
那个小孩站在神龛旁边,看着他。
“你来了。”小孩说。
“你妈妈让我下来的。”林涵说,“她让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低下头。
“我不知道。”他说,“她没来得及告诉我。”
“那你想要名字吗?”
小孩抬起头,两个黑洞看着他。
“你能给我?”
林涵想了想。
“我不能。”他说,“但你自己可以选一个。”
小孩歪了歪头,像在想。
然后他指着神龛上的十字架。
那个十字架上,刻着“37”。
“我想要那个。”他说,“37。”
林涵愣了一下。
“那是数字,不是名字。”
“就是名字。”小孩说,“37。”
林涵看着他,突然明白了。
三十七个病人死在这里。九个修女死在这里。他妈妈死在这里。
他是第三十八个。
三十七加一。
38。
“38。”他说,“你应该是38。”
小孩摇头。
“我是37。”他说,“我是他们中的一个。”
他指着那些站着的尸体。
三十七个病人,全都看着他。
林涵懂了。
这个小孩,从生下来就被当成病人养在地下室。他不是修女的儿子,他是病人之一。
三十七个病人,他是最小的那个。
第37个。
“37。”林涵说,“你的名字叫37。”
小孩笑了。
不是那种诡异的笑,是真的笑,像小孩终于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37。”他重复了一遍,“我叫37。”
他转身,跑向那些病人。
那些焦黑的尸体全都伸出手,摸他的头,拍他的肩。他们围着他,把他抱起来,举高。
小孩在笑。
林涵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幕。
然后他听见身后有声音。
他回头。
艾格尼丝站在那儿。
她从上面下来了。
她穿过那些尸体,走到小孩面前,蹲下,抱住他。
“37。”她叫他,“我的37。”
小孩抱着她,把脸埋在她肩上。
母子终于团圆。
林涵往后退,退到墙根。
那些尸体开始移动,围成一个更大的圈,把艾格尼丝和小孩围在中间。他们手拉着手,慢慢转圈,像某种古老的仪式。
转着转着,他们的身影开始变淡。
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
最后,彻底消失。
只剩空荡荡的地下室,烧焦的长椅,熏黑的画,和站在墙根的林涵。
他一个人。
四十八个鬼魂,全走了。
他低头看手里的十字架。
还剩一个。
他把它收进口袋,往那个洞口走去。
抓住绳子,往上爬。
爬回忏悔室。
艾格尼丝不在椅子上。
只有那本圣经,翻开着,停在那一页。
诗篇第37篇。
他看了一眼,然后合上圣经,走出忏悔室。
大厅里,蜡烛在烧。基督受难图上,锈迹停了——停在九道。
没再增加。
他上楼,走回自己房间。
推开门,走进去,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裂缝还在,但那只手再也不会伸下来了。
他闭上眼睛,睡觉。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还有五个人,等着出去。
林涵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不是大刘那种三下,是连续的、急促的、像要把门砸开的那种。
他睁开眼,外面天还是黑的——不对,这里永远没有天亮。他看了一眼表,早上七点。
敲门声还在继续。
“来了。”
他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小杨。
她的脸白得吓人,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在哆嗦,手还在保持着敲门的姿势。
“林、林哥……”
“怎么了?”
“白鸽……白鸽她……”
小杨说不下去了,只是指着右边走廊。
林涵推开她,往白鸽的房间跑。
门开着。
他冲进去。
房间里很整齐。床铺叠好了,脸盆架上的毛巾挂得好好的,墙上的十字架也是正的。
但床上躺着一个人。
白鸽。
她穿着那身灰衣服,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口,像睡着了一样。
但她没睡。
她的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眼球上蒙着一层白膜,跟托尼死的时候一样。
嘴里塞着一样东西。
林涵走近,蹲下,看清了。
一个小木十字架。
跟她口袋里那个一样。
他伸手把十字架拿出来。翻过来看背面——
“FORGIVE ME”
没有日期。没有名字。就这三个字。
他站起来,环顾房间。
镜子在墙角。他走过去看。
镜子里,白鸽的床是空的。没有尸体。
但镜子里有别的——
一行字,写在镜面上:
“她撒谎”
三个字,歪歪扭扭,小孩的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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