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浪嘴上安慰着周阿奶，还是推起自行车，拿上老院子的钥匙过去，顺便瞧瞧这场台风有没有把老院子破坏。

书浪骑着自行车很快赶到，先去了王小喜家。余老太太家与王小喜家只隔一户人家。他还没进门，王小喜正好出来，看见书浪，笑着招呼：“书浪，你咋来了？快上屋里来。”

书浪摆了摆手：“喜子哥，我过来看看余阿奶的后事怎么安排，阿奶一直催我过来搭把手。”

王小喜闻言叹了口气：“走吧，我也正要过去帮忙。”

两人一同走进余老太太家的院子。整座堂屋全都塌了，只剩厨房孤零零立在那儿，破败不堪。家里本就没个能修修补补的人，小豆豆又是痴痴呆呆的，台风来临前哪里顾得上修缮？就算余老太太有心，也没那个力气。再说一家人日子本就过得紧巴巴，根本没闲钱请外人帮忙。

书浪望着塌掉的房屋，轻轻叹了口气：“说得也是。喜子哥，老太太现在安置在哪儿了？”

王小喜叹道：“还能放哪儿，就暂时搁在大队仓库里。这院子成这样，丧事根本没法在这儿办。”

书浪推着自行车，跟着王小喜来到大队仓库。村长王长寿、村支书王书记都已经在这儿了。

书浪掏出烟，挨个散了一圈，开口问道：“长寿叔，王书记，事情都定好了吗？余老太太什么时候办丧事？”

在场帮忙的人闻言纷纷叹气。唯有余豆豆趴在一旁，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

村长王长寿开口：“尽快办吧。她家没什么亲人，也没别的亲戚走动，明天就直接发丧，送老人家走。眼下愁的不是丧事，是豆豆往后怎么办，他现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书浪看向仓库：“实在不行，先让他住这儿？”

王书记接话：“你瞅瞅这仓库，还扛得住几次台风？村里正打算修缮妈祖庙，手头本就紧巴，这仓库现在用处不大，还在考虑要不要留着。”

书浪又是一声长叹：“那可怎么办？余阿奶一走，豆豆一个人可怎么活。”

书浪心里清楚，上辈子自己境遇还不如豆豆，可那会儿政策完善，好歹有安稳的晚年。可眼下这世道，豆豆的处境，不光村里发愁，任谁看了都揪心。

王书记思索片刻：“实在不行，让他先去我砖厂干活，好歹混口饭吃。吃饭倒是没问题，就是怕旁人说闲话。”

村长立刻接话：“谁敢说闲话，就让谁来管豆豆！”

书浪这时开口：“要是实在没地方住，就让他搬去我老院吧。我那院子刚翻新修缮过，住人没问题，就是他一个人，不知道行不行。”

话音刚落，余豆豆慢慢抬起头，声音带着几分痴傻：“书浪，行，住你家可以。我不想去砖厂，砖厂活儿太累了，我能不能跟着你上船干活？”

王书记和村长对视一眼，王书记缓缓说道：“这孩子以前余老太太还在时，我就让他去砖厂试过。活儿繁琐，他不是干不动，就是不爱动脑子，干了没几天就回来了。倒是天天拿个地笼赶海、捞鱼捕虾，做得挺上心。”

村长王长寿也点头附和：“让他上船干活可行。豆豆看着痴傻，其实不是真糊涂，就是脑子慢、一根筋。给他安排活儿，别贪多，就盯一件事，他肯定能干好，就是不能让他费脑筋。”

书浪看向豆豆，又看向两位村干部：“余家就剩他这一根独苗了，可海上的事凶险难料啊。”

王书记与村长皆是苦笑：“就豆豆这样，以后娶媳妇、传后都不现实。咱们只能先让他先活下去，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书浪听着两人的话，也没别的法子，转头看向豆豆：“豆豆，你要愿意，就跟着我上船。船上正好缺人手，你住我老院，不出海就来我家吃饭。工资和其他人一样照发，就是分红没有，你看行不行？”

说完，他又看向村长和书记。

余豆豆连忙摇头：“我不要钱，给我口吃的就够了。”

村长和书记闻言，相视一笑：“都说这小子傻，我看一点都不傻。”

书浪苦笑道：“那可不行，工资该给还是要给。分红确实没有。出海就在船上吃饭，回岸不出海，就来我家，不过是多添一双筷子的事。”

听完这话，村长和书记明显松了口气，肩上的重担仿佛轻了不少。要是没人收留豆豆，村里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饿死，终究还是要接手照看。

余老太太无亲无故，当晚简单操持后，第二天便发丧下葬。

书浪忙完丧事，又抽空给手下人发完工资，心里盘算着挑个好日子，让新船试航。可天公不作美，接连下起大雨，一直下到八月初三。连日阴雨，闷得人心里发潮。

好在没错过周阿奶请人看好的吉日——八月四号，，七月初五。

书浪也不懂讲究，不明白为何偏挑带“五”的日子，可阿公说了，渔船出海，这天最是吉利。

初三下午，书浪赶往镇上，买好次日试航祭祀用的猪头等供品，备妥祭拜妈祖的一应物件。发糕也早由周阿奶订好，只等新船开回家，便出海试航，顺便试试围网捕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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