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晚赶回城南店时,玻璃门外正挤着下班的人。
写字楼电梯口一波一波吐出白领,便利店门口的感应门几乎没停过。收银台旁边的小样篮已经空了一半,野月的小杯装被拿得很快,货架上正装却只少了两排边角。赵店长站在冷柜旁,脸色比下午沉。
「我没夸张吧?」他把POS机刚吐出来的小票递给她,「六点到六点四十,小样发出去四十三份,正装只卖了六杯。盛和那边刚才又来了业务员,说他们可以给第二件五折,还愿意把收银台独家给我两周。」
梁舒皱了下眉:「下午不是已经说好先跑三天试点?」
赵店长没躲她的眼神,只摊手:「我说了算一半,总部采购说了算另一半。你们样品消耗这么快,我要补人手解释,最后POS没跟上,采购明天问我为什么不拿更稳的促销品,我也要交代。」
唐棠抱着电脑赶到,听见「独家」两个字,第一反应是低声说:「要不我们也做个限时价?先把销量冲起来,不然这家店掉了,其他店更难谈。」
她说完自己也知道不稳,声音越来越小。
林听晚没有立刻回答。她把小票按时间顺序铺在收银台边,又让梁舒拍下冷柜、收银台小样篮和盛和立牌的位置。手机镜头里,野月的黄盖正装在冷柜第三层,货架贴清楚,样品却被放在收银台右手边,离盛和第二件半价的红色立牌只有二十厘米。
「先别谈降价。」她说,「赵店长,你给我十分钟。我们不在店里拦人,不影响收银,就在门口问拿过小样的人三句话。问完如果答案还是价格,我们再谈价格。」
赵店长看了眼排队队伍,点头:「十分钟。」
林听晚站到玻璃门外,唐棠负责记录,梁舒拿着手机计时。第一位被拦下的是穿白衬衫的女生,手里拿着没喝完的小样。
「打扰一下,刚才这个小样你觉得怎么样?如果不买正装,主要卡在哪里?」林听晚语速很快,给对方留下拒绝的余地。
女生看了眼杯身:「味道还行,不甜。但它写的『慢糖』是什么意思?是控糖的人喝,还是普通人也能喝?我怕买错。」
第二个男生回答得更直接:「包装上写轻负担、谷物能量、慢释放,我不知道到底是早餐、代餐还是甜品。拿小样尝一下无所谓,买一杯十三块九,我得知道它解决什么问题。」
第三个刚从健身房出来的女生说:「我以为是无糖,店员说不是无糖。我就有点懵,怕热量高。」
十分钟里,唐棠记了二十一个样本。十六个人尝过觉得味道能接受,十二个人说看不懂包装卖点,七个人把「低糖」误认为「无糖」,五个人以为它是早餐代餐,只有三个人明确提到价格贵。
唐棠看着表,脸上那点想降价的急躁慢慢退了。
「不是贵,是没被说清楚。」她低声说。
「贵也存在。」林听晚纠正她,「但没说清楚时,用户会把所有犹豫都归到价格上。我们如果现在降价,就是用毛利替包装和话术背锅。」
她转身回店,赵店长正被盛和业务员堵在冷柜前。对方穿着深蓝外套,手里拿着一张返点表,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旁边的人听见。
「赵哥,我们这边总部已经批了,晚高峰第二件五折,单店月底返三个点。你给我收银台独家,我明天早上把堆头物料送到。野月这种新牌子,试吃吃得快不等于卖得动,你也别替他们教育顾客。」
赵店长没接话,见林听晚进来,把问题直接交给她:「林总,你也听见了。渠道要效率,不是做公益。」
林听晚把刚才的拦访表放在收银台上,又把六点到六点四十的POS小票压在旁边。
「所以我们谈效率,不谈情怀。」她说,「六点到六点四十,样品四十三份,正装六杯,样品到购买转化百分之十三点九。不是货不行,是转化链断在包装理解。刚才二十一个拦访,十二个看不懂卖点,七个误会低糖概念。这个问题我们今晚能改。」
盛和业务员笑了一声:「包装今晚能改?林总,别拿表格吓人。门店要的是明天卖多少。」
「包装正面不能今晚改,货架解释可以。」林听晚看向赵店长,「我们把小样篮从收银台挪到冷柜黄盖正装上方,不再让顾客在收银台尝完就走。小样杯贴一枚临时贴,六个字:低糖,不是无糖。货架贴第二行改成:下午加班垫一口,不当正餐。店员话术也改成一句,『喜欢这个味道的话,正装在下面黄盖,低糖不是无糖,适合下午垫一下。』」
梁舒已经在备忘录里同步改字,唐棠抬头补了一句:「定位页和笔记置顶也改,把『慢糖』放到后面,先说使用场景。」
赵店长问:「那价格呢?」
陈砚秋的电话在这时接进来。林听晚开了免提,声音压得很稳:「砚秋,把城南店单杯毛利和返点敏感线发我。」
几秒后,梁舒手机收到一张表。陈砚秋在电话那头说:「按现价十三块九,扣冷链、损耗、样品和门店分成后,单杯贡献毛利两块一。若做第二件五折,贡献毛利变负,且会冲击其他便利店价格体系。若给三点返点,试点三天可以承受,但必须绑定陈列执行和POS数据回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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