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屏幕上的数字停在十七层。
林听晚没有接沈嘉树那句话。
她只是把电脑包往肩上提了提,像是没听见,也像是听见了但不准备回应。
沈嘉树站在她半步之外。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走廊另一端经过的人听见。
走廊灯光很亮,照得他手里的文件夹边角发白。
他追出来得急,领带有一点歪,袖口也没有扣好。
这在以前很少见。
沈嘉树一向把自己收拾得体面。
哪怕凌晨两点从会议室出来,他也会把方案纸页理齐,把咖啡杯扔进垃圾桶,再用一句「辛苦大家」结束一天。
林听晚曾经以为那是可靠。
后来她才明白,有些体面,只是不想让任何狼狈落在自己身上。
「还有事吗?」
她看着电梯门,声音平稳。
沈嘉树顿了一下。
「我想确认一下后续资料。」
「刚才会议纪要里写了。」
「不是那个。」
他说完,又像是意识到这句话不合适,补了一句,「有些细节,单独沟通会快一点。」
林听晚终于转过头。
「沈经理,今天双方项目组都在。任何合作细节,都应该放到公开渠道。」
沈嘉树被她这个称呼堵了一下。
沈经理。
三个字很客气,也很远。
他看着她。
从前在盛和,林听晚叫他嘉树。
加班到深夜,她把修改过的品牌提案发给他,会说:「嘉树,你再看一眼数据逻辑。」
会议前客户临时改需求,她会把电脑推到他面前,说:「嘉树,第三页我重做了,你帮我挡一下前面两分钟。」
那时候,他以为这些都是顺理成章。
她能做,他能补。
她往前冲,他在后面把场面圆回来。
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她不需要他圆场了。
甚至,她不允许他靠近场面之外的任何位置。
「听晚。」
沈嘉树压低声音,「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林听晚看着他。
他终于找到了可以说出口的理由,语速快了一点。
「以前你在会议上也会坚持,但不会这样把人逼到墙角。今天许总、赵启、法务都在,你把每一个条款拆开,连退路都不给。」
电梯还没到。
走廊另一端有人经过,脚步声很轻。
林听晚没有避开。
「今天盛和没有人下不来台。」
她说。
「只是不能继续用『后续协商』覆盖责任,用『商业惯例』替代合同条款。」
沈嘉树皱眉。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问得直接。
沈嘉树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迟来的复杂。
像是今天的谈判桌上积攒了一整天的话,到此刻才找到了出口。
「我只是觉得,你变得太锋利了。」
太锋利。
这句话像一枚旧钉子。
林听晚听过很多次。
刚入职盛和时,她指出竞品数据引用错误,组长说她太较真。
第一次独立做客户汇报,她把预算漏洞标出来,财务说她不给同事留余地。
后来轻悦项目出问题,她拿着留痕邮件要求复盘,许曼宁说她年轻,太锋利,不懂组织协作。
每一次,「太锋利」三个字出来的时候,语境不同,结论都一样——你别再说了。
那些标签跟了她很久。在盛和的五年里,她学会了把锋利藏进表格和数据后面,不让任何人看见刀口。
现在沈嘉树站在电梯口,又把同样的话递过来。
只是换了一个更温柔的语气。
「锋利不是问题。」
林听晚说。
「问题是刀口朝向哪里。」
沈嘉树一怔。
「今天我没有针对任何个人。我只针对合同风险。」
她把话说得很清楚。
「如果盛和的报价有依据,就写出来。如果盛和的数据权限有边界,就列出来。如果盛和能承担交付责任,就把赔付标准落字。做不到,也可以谈。没有人不体面。」
「可你知道盛和不是这么运转的。」
沈嘉树脱口而出。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先沉默了。
林听晚看着他。
「所以野月才要合同。」
沈嘉树的手指收紧。
他觉得她不是没变。
她确实变了。
以前她会等一句解释。
会在对方沉默的时候替对方找理由。
会把很多没有被兑现的承诺,放进「也许他有难处」里。
可现在,她不替任何人补全空白。
她只问结果。
只看文字。
只认边界。
电梯数字跳到二十层。
还有几秒。
沈嘉树往前一步。
「我们以前不是这样的。」
林听晚侧身,避开了他靠近的距离。
沈嘉树看见她这个动作,脸色白了一点。
但他还是说了下去。
「你还记不记得轻悦第一版方案?那时候我们两个人在小会议室熬了三个通宵。你负责用户洞察,我负责渠道模型。第三天早上,你趴在桌上睡着,我去楼下给你买了豆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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