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把样品一排摆开。
月白三瓶,红月三瓶,长夜三瓶。
每瓶旁边放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当前包装上的主文案。
月白:轻负担,好入口。
红月:轻养好状态。
长夜:晚安好梦,一夜好眠。
她指着那三行字。
这三句话,分别对应三个产品系列。
但它们没有共同的语言。
用户看到月白,想到的是。
用户看到红月,想到的是。
用户看到长夜,想到的是。
三个系列,三种理解,没有一条线把它们串起来。
林听晚看着那三排产品。
桌上铺着三张A4纸,每张纸上都贴着对应产品的包装标签。标签已经被苏禾用荧光笔标过,黄色是口味,粉色是文案,蓝色是成分。
所以口号定了,产品线还在各自说话。
苏禾说,口号是给高压女性的轻情绪饮品。可产品本身没有情绪。
赵岩靠在会议桌边,抱着手臂。
他看了一眼白板上林听晚刚写的情绪可感三个字,又看了看桌上摆着的六瓶样品,嘴唇动了两下。
我早就说过。他说,品牌故事不能当饭吃。我们缺的是销量,不是Slogan。
他走过去拿起一瓶月白,翻到背面的营养成分表,指了指上面的数字。
你看,这些才是用户真正看的东西。热量、糖分、添加剂。这些东西写清楚了,用户才会拿起来。
你说的情绪、场景、共鸣,我承认有道理。但那是第二步。第一步,产品要站得住。
那你觉得怎么卖?林听晚问。
打折。赵岩说,大促套装,买二送一,直播间限时折扣。
这是卖货。林听晚说,这不是品牌。
品牌能当饭吃吗?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一下。
不是嘲笑,是苦笑。
苏禾低头翻了一下测试表,没有出声。陈砚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边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想什么。
林听晚没接这个话头。
她走到白板前,擦掉了刚才苏禾写的那三行产品口号。白板上的墨迹擦得不太干净,留下浅浅的灰色痕迹,像某种旧记忆的残影。
她重新写下一个问题。
用户买奶茶,是在买成分吗?
奶茶的成分是什么?她问,糖、奶、茶、小料。
用户买奶茶,是在买这些吗?
赵岩不说话。
用户买无糖茶,是在买0卡0糖
用户买香薰,是在买薰衣草精油
用户买助眠喷雾,是在买甘氨酸
她放下笔。
都不是。
他们买的是今天可以放松一下
今晚可以睡个好觉
至少这一刻,不用硬撑
陈砚秋坐在会议桌那头,手指敲着桌面。
可产品是底线。他说,如果只讲情绪,不讲成分,用户喝一口发现不好喝,下次就不会买了。
我知道。林听晚说,产品是底线,表达是桥。
没有桥,用户到不了底线。
没有底线,桥通往哪里?
苏禾点头:这个逻辑是对的。
那怎么落地?赵岩问,情绪怎么进漏斗?
林听晚在白板上画了一个三层结构。
第一层:功能可信。成分表、口味测试、复购数据。
第二层:情绪可感。用户原话、场景共鸣、品牌态度。
第三层:场景可用。什么时候喝、为什么买、买了之后发生什么。
功能决定用户会不会第一次买。
情绪决定用户会不会记住你。
场景决定用户会不会在需要的时候想起你。
她放下笔。
这就是漏斗。三层,不是单层。
她转身在白板旁边画了一条线,线的一端写着。
以陆霜为例。第一层,功能可信——她看到红月的配料表,没有乱七八糟的添加物,糖分比普通奶茶低六成,她愿意试。
第二层,情绪可感——她看到包装上写今天可以慢一点,不是补气血、不是元气满满,她觉得这句话没有教训她。
第三层,场景可用——凌晨一点下夜班,她走进便利店,货架上有十种饮料,但她伸手拿了红月。不是因为她在比成分表,是因为她记得那句慢一点
赵岩的手指在桌边敲了两下。
你说的这三个层,第一层我能用数据验证。成分表、口味评分、退货率,这些都是硬的。他顿了顿,但第二层和第三层,你怎么证明不是自嗨?
林听晚没有直接反驳。
她从手机里调出一份截图,投到会议室的屏幕上。
这是陆霜过去三个月的购买记录。她指着屏幕,凌晨一点到三点下单,固定买红月姜枣乌龙,连续三个月,没有断过。
如果她只是需要低糖饮料,便利店有十几种选择。如果她只是需要暖的,热水就行。
她反复买同一款,是因为每次拿起它的时候,都有一个确定的感觉在等她。
赵岩盯着那个屏幕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会议室的空调嗡嗡响着,屏幕上的购买记录一行行排列,像某种无声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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