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读那段留言的时间短暂而紧张。亮鳞潜渊民对古老文字的了解比克里瓦克斯更加全面——他的种族世代居住在靠近古代遗迹的区域,积累了一些关于前文明文字的翻译知识。他蹲在墙壁前,触须扫过那些潦草的刻痕,缓慢而谨慎地解释道:
“‘禾痫’……这不是标准的文字。”他敲击道,信息素中带着思索,“但结合上下文,它的意思在描述一种变了质的植物,或者一片不正常的植物群落。可能就是指我们在低语密林中遇到的那些巨型发光的植物和孢粉——那些让我们产生幻觉、失去方向感的东西。”
“那‘堤溃’?”岩盾问。
“字面意思就是堤坝崩溃、水系统决裂。”亮鳞回答,“但在这段话中,它可能不只是字面意思。联系这里的结构——水池、控制单元、水处理设施——‘堤溃’可能指的就是这个实验场的水利系统完全崩溃了。水流失控、泛滥、淹没原本干燥的区域。”他望向水池方向,“这正是我们一路过来遇到的情况:那些被淹没的通道,那不是设计如此,而是‘堤溃’导致的次生灾害。”
克里瓦克斯接过他的翻译,继续分析:“那‘网断’——这个我比较有把握。应该就是指稳定器网络的中断。在档案库的记录中,整个地下区域曾经被一个庞大的稳定器网络覆盖,用来控制地下的能量流动、地质运动,包括水流的方向和速度。如果这个网络断开,所有系统都会失去协调,变成我们今天看到的这个混乱状态——有些地方能量泄漏,有些地方完全黑暗,有些地方被水淹没,有些地方变成了怪物的巢穴。”
“而最后的这句——‘东有生门,西已堕’——就是路线选择了。”岩盾的信息素带着决定性的语气,“东方有生路,西方已经堕落。按照这位先民工程师的指引,我们需要向东走。”
克里瓦克斯点头,但他没有立刻表示同意。他在脑海中重新构想了他们在这片地下世界的整体位置——塔楼在西北方向,干涸河床在正西,他们现在的位置在水处理维修站,大约是之前河床的东偏南方向。如果按照“东有生门”的指示,他们需要继续向东,也许很快就会靠近“节点3-C”的目标区域。
“这个方向与我们的目标一致。”他敲击道,“节点3-C就在东方的更深处。如果我们能顺着这个方向继续前进,可能会比绕道更加接近目的地。”
“但现在我们还在这个维修站里。”坚壳的声音插入,他正站在水池边缘,复眼盯着那些缓慢蠕动的壳水豚,“在解决这些生物之前,我们无法安全离开。”
亮鳞站起身,离开那段刻有留言的墙壁,走到池边观察那些壳水豚。它们仍然保持着那种缓慢、迟钝、若有所思的姿态,在水面上漂着,偶尔用触须搅动水面,激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它们的复眼始终朝向队伍的方向,但那目光中没有明显的敌意或警戒,更像是一种机械式的被动监视。
“它们的状态不对。”亮鳞低声道,信息素中带着困惑,“正常的野生动物——哪怕是被改造过的生物——在遇到陌生入侵者时,要么表现出威胁和攻击意图,要么表现出回避和恐惧。但这些生物……它们既没有试图接近,也没有退却,就只是浮在那里,像是一群在等待指令的执行程序。”
“那就是说——它们不攻击不是因为它们无害,而是因为它们还没有接到攻击的命令?”岩盾问。
“恐怕是的。”亮鳞的触须微微颤抖,“而这可能比它们直接攻击更危险。因为这意味着背后的控制系统可能在评估我们、分析我们、判断我们的身份。如果我们通过了评估,它们可能放行;如果没通过——我们就会遭遇一场精确的有计划的反击。”
克里瓦克斯的目光再次回到那块发光的控制面板上。它那稳定的蓝光就如同一个耐心的哨兵,在亿万年黑暗中没有熄灭,直到他们的到来触及了它的感知范围。面板上的那些符号和指示符——如果他能够正确解读,也许就能了解它们能否离开这里,甚至能利用这里的系统获得更多的信息和支持。
他走到面板前,从背甲上解下水晶,握着它靠近面板的表面。当水晶接触到面板边缘的那个三角形接口凹槽时——之前他没有注意到的,因为被一层薄薄的钙化沉积物覆盖——发出了清脆的咔嗒声。水晶与接口完美契合,如同钥匙插入对应的锁孔。
面板的显示立刻发生了变化。
那些原本稳定发光的模块开始重新排列,一些模块淡出,一些新的模块亮起,整个面板的布局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重绘。新的符号阵列出现在面板中央——不是之前的系统状态显示,而是一个多层次的菜单系统,罗列着多个功能选项。
克里瓦克斯的复眼快速扫过那些符号,在内存中检索匹配的含义。字符与档案库的字符集一致,但部分组合他前所未见。他逐一排除那些指向“主控制系统”“能源管理”“水流调节”等与他当前需求无关的选项,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一个较小的符号上——“生物接口状态/区域守卫者识别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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