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通道数十步后，三人停下脚步进行短暂的停顿和观察。从进入以来，身后的舱门没有传来被强行打开的声音，巨兽的脚步声也没有追入通道内部的迹象。暂时安全。

“我刚才关闭舱门的时候注意到，那些菌丝的蔓延速度不正常。”坚壳低声敲击，他的复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荧光，“我刚刚将水晶的压制从那个区域移开不过几个呼吸，菌丝的活性就开始恢复。它们似乎对能量变化极其敏感，甚至可能——它们就是以水晶逸散的残存能量为食的。”

克里瓦克斯轻轻触碰自己背上的水晶，感受到那股温和平稳的能量脉动。如果菌丝真的是以类似能量为食，那他们的水晶在这些有机体眼中无异于一个移动的能量源。这将是一个长期隐患——只要水晶存在，菌丝就可能被持续吸引，可能从舱门缝隙渗入通道内部。

“我们之后需要小心这个问题。”他只能先记下这个可能性，然后转向通道深处。

维修通道的内部结构与从外部判断的基本一致，但深入其中后，才能体会到这座塔楼内部真正的衰朽程度。

墙壁由灰白色金属构成，表面覆盖着深褐色的氧化斑和年代久远的灰尘，形成一种如同老年皮肤般的斑驳质感。有一些区域表面因为长期的湿气渗透，生长出一层薄薄的、带有虹彩光泽的矿物沉积，呈现出褐色和紫色混合的纹理。顶部的天花板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固定支架的基座，原本应该是安装照明装置的地方现在只剩下空荡荡的基座和锈断的线缆。

通道的地面覆盖着几层不同的沉积物：最底层是原始的金属地板，上层是由灰尘和剥落碎屑形成的松软覆盖层，在某些角落在常年的湿气作用下形成了泥浆干涸后的开裂块状物，踩上去会发出细小的碎裂声。

通道的宽度仅容一只蛛魔通过，高度倒是足够两人并排站立，但灰尘让很多地方变得拥挤。空气是陈腐的，带着封闭空间中特有的那种压迫感，但没有任何毒性气体的刺激气味，说明通风系统并未完全坏死——可能仍然有某些缝隙与外部世界连接，保持着最低限度的气体交换。

他们沿着通道向前行进。在第一个岔路口，克里瓦克斯停了下来，重新拿出那幅示意图进行对照。示意图上，通往维护层的路径在进入舱门后应该先经过一段水平通道，然后在一个有明显特征标记的转角处出现向下的阶梯。

“转角应该在这里。”他用前肢指向前方大约二十步处，“那里应该有向下的阶梯标记。”

果然，当他们走到那个位置时，右侧墙壁上出现了一个半埋在灰尘中的指示牌，上面刻着一个向下箭头和几行已经模糊不清的文字符号。指示牌下方是一个略窄的通道入口，里面是向下延伸的金属楼梯。

阶梯的结构已经从最初入口处的宽阔变得收缩，宽度略减，但整体仍然完整。每一级阶梯的踏面都有防滑凹槽，虽然长达几十年的氧化让那些凹槽变得光滑甚至被杂质填平。扶手的连接点有些松动，抓握时会发出轻微的摇晃声，但整体结构仍然可以承受他们的体重。

就在他们调整位置准备继续下行时，克里瓦克斯突然停住了脚步。他的水晶传来一阵极微弱的、但非常明确的能量信号——不是发光丘陵那种混乱无规律的干扰，而是一种有节奏、如同某种低频电子脉冲般的信号，从更深的地下传来。

“有能量。”他低声道，“很微弱，但很有规律，像是……某个机械装置在持续运转的脉冲。”

坚壳侧过头，似乎是透过甲壳去感受那种震动：“听不到声音，但能感觉到地板有轻微的震动感。你说得对，应该不是自然形成的，塔楼的某些系统可能仍然在最低限度下运行。”

这个消息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好消息是，如果某些系统还在运行，说明塔楼的地下维护层可能还能提供一些有价值的信息或设备。坏消息是，那些尚未停机的设备可能伴随着能量泄漏、电源负载、甚至自动化安全系统的残余威胁。

他们沿着阶梯继续向下。周围的空间变得越来越封闭，墙上的管道和线缆却越来越多，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整个天花板区域，像是某种复杂有机体的血管系统固定在金属骨骼上。有些线缆的绝缘层已经开裂，露出内部的金属线芯；有些管道表面有细小的裂缝，曾经泄漏过某种液体，留下了深色的干涸痕迹。

走过大约三十余级阶梯，前方空间骤然变大——通道的尽头连接着一个相对宽阔的平台。平台大概可以容纳五六只蛛魔站立，边缘设置了向下延伸的扶手和护栏。站在平台的边缘向下看，可以看到下方是一个挑高较大的空间，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机械结构的轮廓。

克里瓦克斯将水晶的光亮提升到最高输出，光芒照向下方。光晕撕裂了一片黑暗，显示出下面是一个排列着大量机器和管道系统的空间——地下维护层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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