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迹的消息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在队伍中激起了一圈圈警惕的涟漪。岩盾的命令很快下达——全队放慢速度，保持最高的警戒级别，任何声响和光源都要压制到极限。
克里瓦克斯和坚壳走在队伍前列，复眼紧盯着前方黑暗中的每一处细节。暗河的水流声在岩壁间回荡，轰鸣中夹杂着无数细微的声响——水滴的滴落、砾石的滚动、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仿佛从水下深处传来的低沉嗡鸣。
坚壳的脚步突然放缓，他的信息素中传来一丝警觉。
“怎么了？”克里瓦克斯用极轻的敲击声询问。
坚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过头，复眼望向暗河漆黑的水面。他的触肢微微颤动，仿佛在捕捉空气中某种微弱的气味或震动。
“水里有东西。”他敲击道，声音压得极低，“不像是鱼。我感觉到了…某种震动。有规律的，不是自然水流能产生的。”
克里瓦克斯心中一凛。他也立刻将【岩感纤毛】全力张开，尝试感知水下是否有异常。起初，反馈回来的只有暗河沉闷的水流脉动，那种低沉而连绵的、仿佛大地呼吸般的震颤。但很快，在他的感知边缘，一丝异样的波动浮现出来——那不是水流或岩石自然产生的震动，而是一种带有节律的、仿佛生物移动时的扰动。
那扰动来自前方不远处，在水面之下约数尺的深度。不止一个，而是数个，分散在一个相对宽阔的范围内。它们的移动节奏并不急促，保持着一种缓慢而稳定的频率，如同在水中巡游的巨兽，不慌不忙，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它们的掌握之中。
“看到了吗？”坚壳的信息素中带着紧张。
克里瓦克斯眯起复眼，盯着前方的河面。荧光菌灯的微光在水面上投下昏黄的倒影，但随着波光粼粼，那倒影扭曲变形，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水下搅动。
然后，他看到了。
河面上突然泛起几圈不自然的涟漪——不是水流撞击岩石产生的波浪，而是某种大型生物在水下移动时，身体推开水面形成的、规律的扩散波纹。波纹的中心漆黑一片，看不见任何东西，但那种存在感却如同实质，压在每一个目击者的感知上。
紧接着，几个巨大的黑影从水下缓缓游过。
那些黑影的轮廓模糊不清，如同暗河中流动的阴影。它们没有鱼类特有的流线型身体，而是呈现出一种宽厚、扁平的形状，边缘有类似鳍状的突起在缓慢划动。最诡异的是，它们没有快速游动，而是以一种几乎慵懒的姿态，沿着河床向上游方向前进。
它们仿佛在跟随什么。
克里瓦克斯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些三趾足迹的画面——那些刚刚经过此地的先行者，那些拖着沉重物体的、未知的生物。这些水下的黑影，是在跟随它们吗？
坚壳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的信息素波动着，传达着同样的猜测：“那些黑影…在追踪足迹的主人？”
克里瓦克斯没有回答。他紧紧盯着那些逐渐远去的黑影，直到它们消失在黑暗的河面上游，再也看不到任何涟漪。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余息的时间，但对每一个目睹者而言，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岩盾从后方走上前来，他的复眼在微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看到了。”他简短地敲击道，“水下的东西。方向与足迹一致。”
“它们在跟踪那些先行者？”坚壳问道。
“也可能是…同行。”岩盾的信息素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沉凝，“我们不知道那些先行者与水下生物的关系。也许是共生，也许是狩猎与被狩猎。但无论如何，它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去了。”
他望向黑暗的前方，复眼中的光芒微微闪烁。“保持距离，小心前进。我们要知道前面有什么，这些足迹和水下的黑影，会带我们找到答案。”
队伍再次开始移动，但这一次，所有人的警惕都提升到了极限。每一个人的视线都不时扫向暗河的水面，生怕水下那些巨大的黑影会突然折返，又或者，会出现更多、更近的黑影。
克里瓦克斯走在队伍的侧翼，【岩感纤毛】始终维持着最大范围。他能感知到水下那些黑影的移动已经超出了他的感知极限——它们已经远去，但那种存在感，那种仿佛被什么东西注视着的异样感，却始终萦绕不去。
他想起了那些足迹旁的拖拽痕迹。那些先行者，究竟在搬运什么东西？而那些水下的黑影，它们是否就是这些搬运物的接收者？还是说，它们本身就是搬运者，只是从水下跟随，等待时机？
疑问如同暗河的水流，连绵不绝，却找不到答案。
前方的河道逐渐收紧，两岸的砾石滩变得越来越窄。暗河的水流声变得更加洪亮，仿佛在前方某处，河道发生了剧烈的变化。空气中的水汽变得更加浓郁，混合着一种陌生的、带有矿物气息的潮湿感。
坚壳在前方停下脚步，他的信息素中传来一阵惊讶的信号。
“前面有光。”他敲击道，“不是我们的灯。是…另一种光。微弱，但稳定。”
克里瓦克斯快步上前，来到坚壳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在前方约百步之遥的地方，暗河转向了一个宽阔的河湾。河湾的一侧，是陡峭的岩壁，而从岩壁的某处，正透出一缕极其微弱、如同薄雾般弥漫的灰白色光芒。
那光芒与荧光菌的冷蓝截然不同，也与他们携带的照明设备发出的暖黄不同。它是一种古老的、带着尘埃感的灰白光芒，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某个窗口，正穿过厚重的时空屏障，隐约映入现世。
而在那道光芒的照耀下，岩壁上显现出一个巨大的轮廓——一个开凿在岩壁上的、拱形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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