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的水流声依旧轰鸣，但在克里瓦克斯的感知中，那声音似乎多了一层含义——仿佛水流正冲刷着被历史掩埋的秘密，将古老的碎片带到他们面前。

岩盾和第一批下落的队员已经抵达平台。在确认底部安全后，更多伤员和幸存者正沿着绳索缓缓下降。岩盾听取了克里瓦克斯和坚壳的初步报告后，亲自来到那片砾石滩，检查了那些加工过的方形石块。

“先民。”岩盾的敲击声短促而肯定，信息素中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沉重，“我在旧档案的残片中见过类似的描述。这种方形预制石块，被称为‘标准构件’，是先民建筑的基础单元之一。”

克里瓦克斯的心跳加快了。这是第一次，高层指挥官亲口证实了“先民”的存在和他们的工艺特征。“那么，这里…是他们的遗迹？”

“可能是。”岩盾的复眼扫视着黑暗的河岸，“但这种石块被水流搬运过，不能确定原始位置。它们可能来自上游某个更完整的遗址，也可能只是被冲散至此的零散碎片。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来判断。”

他示意克里瓦克斯仔细检查石块上的任何纹路或标记。克里瓦克斯蹲下身，用前肢的尖端小心地刮去石块表面的一层薄薄的水垢和矿物质沉积。随着沉积物的剥落，石面下露出了模糊的刻痕——是一些由直线和规则弧线构成的几何图案。

那些图案——等距的平行线、精确的圆形、相互嵌套的多边形——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冰冷的规整感。克里瓦克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在旧供水隧道深处见过类似的符号——那面刻有陌生符号和星图线条的墙壁，那些精确而冰冷的几何图形，至今仍烙印在他脑海中。在沉默之碑战场上，那些巨型遗骸甲壳上以及散落金属碎片上的刻痕，也散发着同样的气质。还有迷光菌林的遗迹残骸，那些带有几何图案的残破结构……

但眼前的这些刻痕，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先民遗迹都要古老。线条更加磨损，边缘更加圆润，仿佛经过了漫长岁月的侵蚀——不是几百年的侵蚀，而是数千年甚至更久。

“这是…先民的文字？还是某种符号系统？”坚壳敲击道，复眼专注地看着那些刻痕。

“或者两者都是。”岩盾缓缓敲击，“先民的文明体系中，图案往往同时承载装饰和记录功能。这种符号，既可能是他们语言的组成部分，也可能包含方位、功能或警告信息。”

克里瓦克斯体内的金属碎片——那枚从脆骨廊获得的、带有三角形凹槽的碎片——此刻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并非共鸣或悸动，而是一种…仿佛被同类存在引起注意的感知。他压制住冲动，没有立刻拿出碎片比对，因为周围有其他蛛魔，而碎片的秘密不应在此刻暴露。

但他心中已经形成一个越来越清晰的猜测：暗河，也许不仅仅是先民时代的一条普通河流。先民文明极其擅长工程和水利——那些精确的几何符号，那些规整的建筑构件，都指向一个高度组织化的社会。他们不可能任由一条暗河自然流淌而不加以利用。

“暗河…会不会是先民时代的运河或排水系统？”克里瓦克斯敲击出自己的推测，“如果那个文明曾经拥有如此庞大的地下网络，暗河很可能是其中的一部分——用于运输、供水，或者调节地下水位。”

岩盾沉默了片刻，复眼在微弱的灯光下闪烁着思索的光芒。“有道理。先民的工程往往具备多重功能。如果暗河真的被他们改造过，那么沿着河岸走，很可能找到通往其他区域的入口——或者，至少找到更多关于他们的线索。”

他站起身，望向暗河上游的方向。“但这也意味着，我们对下游方向一无所知。是顺流而下，还是逆流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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