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惊愕地问:“老师,照您的意思,元凯的母亲,之所以一直干扰我们,其实是因为她觉得我这个人,并不可靠?”
塔利亚点点头:“是的。沈芸认为,你对元凯并没有真心实意。与其让元凯越陷越深,不如尽早拆散你们。”
“那我明白了,没什么大事。她不过就是一个……希望儿子得到幸福的母亲罢了。”我释然道。
塔利亚微笑道:“没错,你理解得很对,就是这个意思!”
我呵呵一笑,心里的结终于解开了。
马克斯说,今天下课后要带我去农庄看看,他刚好要去那边取些样本回来做实验。
我们的导师塔利亚是一位资深的生物信息学教授,理性且严谨。
当初她面试我时其实并不太满意,或许是看在元凯母亲的面子上才收下我。
但后来,塔利亚却对我赞赏有加。
她曾对元凯的母亲说,我思维敏锐,对数据的真实性有着极高的要求,拥有朴实求真的科学精神。
我还记得,是三天前的一场对话,彻底改变了塔利亚对我的看法。
那天早上,我盯着屏幕上的基因序列分析图,眉头紧锁,终于忍不住转身看向正在批改论文的导师塔利亚。
我问:“塔利亚教授,我一直有个疑问。
咱们研究所号称‘分子生物信息’,但我来了这么久,好像从来没亲自采集过样本,也不用手术刀解剖任何东西。
您说过,我们主要靠计算机分析。
可是,如果不接触活体,不直接面对生物体,那我们得到的那些基因数据,真的算真实吗?”
塔利亚放下手中的红笔,扶了扶眼镜: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切入点。你说得对,我们这里绝大多数工作属于‘干实验’,主要依靠计算和建模。但这并不意味着数据是凭空捏造的。”
我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坚持:“我不否认算法很强大,但如果源头不是出自我们之手,我就觉得那是空中楼阁。
就像您常说的,如果源头错了,后面就算算得再天花乱坠,也都是虚假的,根本站不住脚。”
听到这话,塔利亚赞许地点了点头:
“说得对,就是这个道理!在科学界,不管是做实验的还是做计算的,大家都认一个死理。垃圾进,垃圾出。
如果我们拿到的原始测序数据是错的,或者被人篡改过,那么无论我们的服务器算力多强、算法多精妙,得出的结论都是废纸一张。”
我稍微往前倾了倾身子,似乎想把这点疑虑彻底解开:
“可是教授,数据都在别人的数据库里,我们又没法亲眼看到他们是怎么操作的。万一他们是随便填的数字呢?”
塔利亚笑了笑,耐心地解释道:
“这就是为什么科学研究有一套极其严格的规范。
首先,现在的公共数据库,比如NCBI或者EBI,要求上传数据的人必须附带原始的仪器文件和详细的实验记录。
这就好比你去银行存钱,每一笔账都得有原始凭证,全世界的研究者都可以下载下来核查。
造假的成本太高了,一旦被发现,整个学术生涯就毁了。”
她顿了顿,继续补充:“其次,科学的自我纠错机制,就在于重复验证。
如果我们算出某个蛋白质有特殊的结构,但这个结论违背了已知的物理化学规律,或者别的独立实验室重复不出来,那这个结果立马就会被判定为错误并被剔除。没人能一手遮天。”
我沉思了一会儿,脸上的疑虑稍稍散去,但依然坚持着自己的原则:
“我还是觉得,亲手做过实验的那种踏实感,是看数据给不了的。
哪怕是看着显微镜下的细胞分裂,也比对着一堆冷冰冰的代码要有实感。”
塔利亚温和地说道:“你说得很对。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这种计算机构和医院的‘湿实验室’是分不开的。
我们计算出来的靶点,最终还得交给实验人员去合成、去验证。
实验和计算,就像是科研的两根拐杖,缺了哪一根都走不远。”
我点了点头,重新看向屏幕:“嗯,我明白了。源头确实是生命线。
只要我们坚守对数据的质疑,时刻警惕源头的质量,计算机就是我们探索真相的有力武器,而不是制造谎言的工具。”
塔利亚欣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就是这个态度。去吧,先把这篇论文的原始数据溯源检查一下,确保我们没有建立在虚假的数据上。”
……
我们准时下课。马克斯说:“Luna,托你的福啊,接下来我们要做湿实验了,不再只是干实验。”
我坐在副驾驶位上:“我从小在田里长大,特别喜欢摆弄各种各样的东西。
土里长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天上飞的,我都喜欢。
偏偏就是不喜欢计算机里的数据。之前报这个专业的时候,还以为是要搞解剖的呢!”
我们很快到了农庄,恰好碰上元凯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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