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凯是个极爱干净的人。
第二天清晨,他竟用艾草煮了热水,仔细为我擦身。
“抬手,擦擦腋下。”他拧干热毛巾,轻轻擦拭我的皮肤。
“指甲要不要剪?”他握住我的手端详,“你的手又白又软,指甲盖粉粉的,真可爱。”
我脸颊发烫,连忙拒绝:“不要,我怕你剪到我。”
他问:“怎么满身是汗?”
我脸一热,小声解释:“只是天有点闷热……”
“是吗?”
我问:“你不是有洁癖吗?这可是你的毛巾。”
“没事,用开水烫过就好。”
“不用擦那么仔细……”我几乎要受不了他灼热的注视,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肌肤。
他却一脸坦然:“女孩子更要注意卫生。你从妇女主任那儿拿回来的书上说,女人的身体容易被细菌感染,要细心清洁。我只是帮你弄干净,没有别的念头。”
“那你干嘛要那么细心?”我轻声嗔怪。
他神情无辜:“毛巾太厚,擦不干净。又怕布料磨伤你。”
我一脚踢向他胸口。他低笑着抓住我的脚踝。
“元心,你脚趾短短,脚板肉乎乎白嫩嫩的,脚心泛红,脚踝圆润,村里老人说,这种脚型有福气。”
“放开!”
“不放。”他用热毛巾细细擦拭每个脚趾缝。
我抗拒道:“这毛巾是用来擦脸的!”
“有什么关系?反正是擦你自己的身体。”
“一只脚你擦了快十分钟了!”
“要擦干净才行。”
“好痒……别弄了!”我忍不住笑出声,脸颊涨得通红。
他将我的脚搁在膝上,帮我把十个脚趾擦干净。
“好了,很干净了。”他说。
“你变态……看你的眼神就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他装作不懂。
我抬脚踩在他手腕上,又轻轻踢向他胸口。
他笑着握住我的脚:“你都二十二岁了,脚怎么还像小学时那么小?都不长个儿的吗?”
“我十五岁就一米五三,再没长高过。”
“也是,这身高确实是你小学毕业时的样子。”
我用脚趾去夹他手臂的皮肉:“以前你还总叫我‘矮冬瓜’、‘矮脚箩’……”
他挡开我的“攻击”,大笑:“想当螃蟹夹人?”
我哼道:“你胸口没软肉,夹不疼你!”
于是顺着他的胸膛往腰,脚趾轻轻夹住他的大腿!
“哎呦!你怎么不讲武德?往这儿附近夹?想断人香火吗?”他夸张地叫起来。
我本是玩笑,却没料到……
他竟然眼神一变!
我羞得急忙缩回,他却紧紧攥着我的脚踝。
“不是想夹疼我吗?怎么想逃了?”
“不、不夹了!”
我只有一条腿能自由活动,另一条因膝盖受伤动弹不得,根本无处可躲。
他的掌心摩挲着我的脚背,热度透过皮肤传来,我的脚仿佛也要烧起来。
我想抽回脚,他却不肯放。
“下次还敢用脚踩我吗?”他问。
我连连摇头:“不敢了!真不敢了!”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脚背:“这也能害羞?好吧,放过你。”
我以为到此为止,谁知他忽然俯身,膝盖抵在我受伤的腿旁。
“你做什么?”我困惑地问。
他望进我的眼。
我一时怔住,好一会儿,才猛然清醒。
“我都受伤了,你还欺负我?”我控诉。
“谁让你先用脚趾夹痛我?”他居然理直气壮。
我顿时语塞。
洗漱更衣后,我换上干净衣裳。
没想到元凯一个男人,竟主动帮我洗衣服。他烧了热水,将衣物浸入桶中,撒上洗衣粉。
那时村里人多用洗衣皂,用洗衣粉的还算少数。
他有一台双桶洗衣机。
在当时的农村,这已算奢侈家电。为防被偷,洗衣机一直放在屋内。
我问:“你什么时候学会自己洗衣服的?”
他说:“小学时都是我爸洗。上初中后他就让我自己动手。
起初总洗不干净,尤其是短裤贴身位置。每次晾衣服时发现没洗净,就得重洗一遍,一边洗……一边哭。”
“为什么哭?想你妈妈了吗?”
“准确说,是恨她。小学时因为她,我甚至讨厌所有女生。”
“那你还跟我在一起?”
“是啊。你没发现我身边只有你一个女人吗?结果你和我妈一样,总想离开,去广州闯荡,过‘飞黄腾达’的日子。”
我怔住了。
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做错了什么。
我从床上坐起身,看着他蹲在铁棚下的土炭炉边生火、添炭。
他说:“我先烧水。你在这儿等着,我去买点面条。今天炖鸡汤给你补补。”
“该补的是你吧?你每天都是过量支出。”我忍不住笑。
他看我一眼,也笑了。
我没料到他竟将煮好的汤面端到我面前。简单的肉和青菜,热汤下肚,浑身都暖了起来。
我们吃面时,他已将大锅架上炉子开始炖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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