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清早，凌绝尘回来了。

他没有走正门，从东侧那条几乎被荒草覆盖的小径绕回来的，推开院门的时候衣摆上沾着露水和细碎的草籽，霜寒挂在腰间，剑鞘边缘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穿过密林时蹭到的。他在石桌边坐下来，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萧璟的人已经到位了。缺口北侧的山脊上，他布了三道游哨，间隔均匀，覆盖了整条通道。如果有人想从北侧绕出去，他们会在第一时间发现并拦截。”

“南侧呢？”

“萧璟说南侧也有安排。”凌绝尘放下杯子，“他自己带了一队人守在缺口南端，说如果玄冥老祖想从那个方向转向，他不会让他顺利穿过去。”

楚微没有再问。她站起来走到灶间门口，把那卷新地图拿出来摊开在石桌上。她用手指依次点过三个位置——正面的防线、侧翼的暗哨、凡俗兵力封堵的缺口南北两端。三路都已经就位了，她感觉到这条战线正在缓慢地合拢。

午时过后，周玄清派人送来一个消息，说正面防线已经做好了准备，弟子们各自到位，守位和换防时间也已经排好，最前方那批人可以轮换歇息，确保每时每刻都有人醒着。楚微听完之后没有多说什么，让传话的人带了一句“知道了”回去。

当天天黑之前，她去了正面防线最前端的位置。墨临渊站在那里，身后大约百步是玄宸宗弟子的第一道阵线，再往远处延伸开去，是依次排列的暗哨与预备位。暮色从西边铺过来，把整个阵线染成均匀的暗金色，远处缺口南侧的山脊线上，她隐约看到几个移动的细小影子，是萧璟的人正在调整站位。

墨临渊站在那片坡地上，身上的旧伤已经好透了。他没有回头看她：“前锋已经进了缺口。按照推进的速度，他们会在明天天亮之前抵达正面防线可以看到的范围。”

楚微在他旁边站定：“那你呢，你站这个位置能守多久？”

“能守到他们不得不停下来为止。”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回去继续看向前方。暮色正在变深，她站在那里，感觉到风正从缺口的方向吹来，带着干枯的草木气息和细微的尘土颗粒。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道极淡的灰色轮廓正在缓慢地扩展，像是正在被风吹散的烟尘。

当天夜里，楚微没有回医帐。她坐在墨临渊后方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膝上放着那幅地图，地图上三路标记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像是正在等待天亮之后第一道指令。墨临渊还在原地站着，像一面已经落定的界碑。

天快亮的时候，她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极低沉的声响，不是号角，是成百上千双脚步同时落在地面上发出的震颤。她站起来走到他旁边，看到远处那道灰色轮廓正在变清晰，像是一道正在缓慢掀起的巨浪，正沿着缺口的窄路向她所在的这片坡地涌来。

楚微低头看了一眼膝上那幅地图，用手指轻轻压住正面防线标记的位置：“来了。”

墨临渊没有说话，只是把腰间的刀鞘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刀刃更容易出鞘。远处的风正从缺口的方向吹来，带着一层薄薄的浮尘，拂过她面前的空地时，那道正在变清晰的灰色轮廓正在缓慢地收窄，沿着缺口的走向，朝着她脚下这片坡地准确无误地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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