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微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光已经亮透了。

她躺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起身，先听了听院外的动静——风声、鸟叫、远处隐约的人语声，都很平常，没有那种持续了很久的紧绷感。她坐起来披上外衣推开门，院子里的老树还剩下几片枯叶挂在枝头，在晨光里微微翻动着。墙根那株枯芽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又冒出了一株极小的新苗，只有两片叶子，比半指还短，叶面上还带着露水，像昨天夜里才从土里探出来的。

墨临渊站在灶间门口，正在把晒干的一小捆草叶收进筐里。左肩的纱布已经换成了更薄的一层，动作幅度也比昨天大了一些。他听到开门声没有转头，只是往灶台边沿看了一眼：“粥在锅里，你自己盛。”

楚微走进灶间，盛好粥端到院子里坐下。墨临渊收完那筐草叶，也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他坐下的动作比以前轻了一些，像是那道封印碎掉之后他整个人也变轻了，不再需要时刻用一部分力气压住体内的东西。两个人安静地吃完早饭，碗叠在一起收进灶间。

楚微洗好碗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他正蹲在那株新苗旁边，伸手把旁边一小块土拨开了一些，又轻轻按回去，像是正在确认它会不会长得更顺一些。他没有说话，她也只是远远看着他做完，没有问。

午后楚微去了一趟药圃。路边的草叶上还残留着前几日风沙留下的细尘，晨露已经把它们洗得很淡了。苏清月正在整理晒干的药材，看到楚微过来，站起来看了她片刻才开口：“楚师姐，你是不是瘦了？脸比前几天小了一圈。”

“可能是这几天睡得少。”

苏清月蹲下来继续摆弄药材：“那个魔头真的不会再来了吗？”

“暂时不会了。”楚微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他的那一道封印已经散了，那道光失去了可以依附的路径。下一次他若要来，就得重新铺路。”

苏清月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傍晚楚微沿着山路慢慢走回少主殿。暮色正从远处山脊线那边铺过来，把山道两侧的枯草镀成同一层暖金色。风从南边吹来的时候，她停下来侧耳听了片刻，那层持续了很久的气息已经彻底散了，只有干燥的草木气味和一层薄薄的晚凉。

她推开院门走进去，老树底下放着一把新编的竹椅，竹片还带着新鲜的色泽，边角磨得光滑，旁边放着一小截没削完的竹片和一把旧竹刀。她走过去在竹椅上坐了下来。竹椅的弧度刚刚好，像是一整天的日光和风都攒在这把椅子里等着她来坐。她转头看向正殿的方向，殿门虚掩着，像是已经确认过她会坐在这里，就在门里等着她自己发现这把椅子。她没有走进去道谢，只是坐了一会儿，感觉到椅背接住她后背的位置正好。

墨临渊从灶间出来的时候端了一碗水放在石桌上，然后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两个人坐在晚风里，看着院子里的影子在慢慢拉长。那棵老树剩下的几片枯叶正在风里轻轻地翻动着，像在替她翻过这漫长的一页。他没有问她在想什么，她也没有说她还记得那道光芒落下来的瞬间，只是在夜色完全落下来之前，肩并着肩，坐在那把新竹椅上。远处暮色渐浓，墙根那株小苗的叶片在晚风里轻轻晃动着。它还能再长一季，等明年春天来的时候，根会扎得更深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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