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后排传来一声带着浓重睡意的、懒洋洋的声音，直接报了三个字：“春山居。”
两人都是一顿，朝后看去。白霜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或者是一直没睡，正慢吞吞地伸着懒腰，眉眼间倦意未消，眼神有点儿迷茫。
张勋睿看她醒了，心下稍安，推开车门下去，弯腰对车里的白霜晃了晃自己的手机：“你到了跟我说一声啊。我先回去了，拜拜。”
白霜没什么精神地挥了挥手，算是回应，然后调整了一下坐姿，似乎打算继续闭目养神。
车内，温清泉在导航里输入“春山居”，重新规划了路线。他瞥了一眼后视镜，白霜已经重新合上眼睛，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里显得安静而疏离。
车子在夜晚的道路上平稳行驶。忽然，温清泉放在中控台手机支架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弹出一条微信消息的预览，来自助理赵承彦。
紧接着，又“叮”了一声，一张图片的缩略图也跳了出来。预览文字显示：“温总，我恐怕真得请一个月的假了。医生建议……”
温清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真被白霜说中了。
他心头很多疑问，对白霜，对她事先预判的能力，对饭团，对武叔。
下意识地从后视镜看向后排，她依然闭着眼，似乎真的睡着了。
沉默持续了半分钟，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温清泉终究没忍住，斟酌着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白霜，很多事我还是不明白，所以想……”
话未说完，后排便传来白霜不耐烦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微哑和斩钉截铁的疏离：“别想，师父从不让我多管闲事。”
温清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喉结动了动，没继续问出口。
车子距离春山居还有十分钟左右的路程时，温清泉还是开口打破了沉默：“武叔……是不是难为你了？”
白霜似乎对这话题有些兴趣，往前凑了凑，从后排探出半个身子，声音压得有些低：“你这个武叔……” 她本想说下去，话到嘴边却顿住了。
车厢顶灯没开，只有仪表盘的微光映在她脸上，那半句未完的话悬在空气里。
温家跟武院长的关系显然不浅，她若此刻说武院长不是好人，保不齐过几天就传到他耳朵里。
到时候他要使绊子、耍阴招，她未必能躲过。
白霜收回探出的身子，重新靠回座椅，语气变得懒散而敷衍：“……你这个武叔，跟你们家关系不错啊。”
温清泉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沉默几秒，低声道：“武叔跟我爸是战友。他要是难为你，可以跟我说。”
白霜低头冷哼一声。
握着方向盘的手食指一下一下地点着，又试探性地说道：“饭团......似乎很喜欢你。”
后排的白霜抬起头，面色变得严肃了些。
“他这样，你们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温清泉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扫视马路两侧，看到前方不远处，商场的灯牌在夜色中闪烁，他打起转向灯，缓打方向盘，往辅路拐去。
白霜坐在后排，看着他沉默的侧脸和逐渐靠近的停车场入口，她往后一仰，脑袋磕在头枕上，发出一声懊恼的、拖长了尾音的：
“哎呀我去——”
坐在后排掐指一算，最后盯着自己的指尖，重重地叹出一口气。
罢了罢了。
不听师父的话，非管这些俗事。管了，就要承受代价。
她放下手，靠回座椅，整个人透着一股认命般的疲懒。
车子在露天停车场熄了火。
温清泉没有下车，只是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看向后排。
“抱歉，你可能觉得我唐突。”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克制的恳切，“但为了饭团，我不得不问清楚。”
白霜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该来的总要面对。
“饭团的爸妈——什么时候去世的？”
温清泉怔住。
她怎么知道？还是说……怎么感觉出来的？
他盯着她，喉结滚动。心里那层长久以来的不确定，在这一刻忽然落了地。
她能看见，能帮饭团。
“……三年前。”他低声说。
白霜点头。
他继续道：“之前带他看过儿童心理、发育行为，医生说……可能.....干预了两年，反而适得其反，让他更不愿意跟人接触。后来就让他跟着奶奶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冀。
“你出来的时候说……‘下次见面’。”他低声重复着那句话，“所以你会帮他，对吗？”
白霜蹙起的眉头又深了几分。她看着他，车厢里光线昏暗，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不是客套，不是试探，是近乎孤注一掷的恳求。
她缓缓向他靠近了一些，声音压得很低，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切进空气里：
“是帮他——还是在帮你？”
温清泉愣住。
下意识地以为这话是在暗示什么——报酬，条件，或者别的交换。他匆忙低下头，有些慌乱地从内袋掏出钱包，打开，抽出里面那张烫着简单名片的卡片，递到她面前。
“你如果能帮饭团，”他语速很快，“什么条件都可以提。钱、资源，或者其他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尽我所能。”
白霜低眸。
借着车内昏黄灯光，看见名片上的三个字——温清泉。
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然后，眼里浮上一层浓重的、不加掩饰的厌恶之色。
“你有病啊？”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耳光，脆生生地落在安静的车厢里。
接着迅速挽起帆布袋到肩膀上，打开车门，下车。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回头。
车门没关紧，车厢顶灯亮着，昏黄的光打在她渐远的背影上。
温清泉还保持着递名片的姿势。
手臂悬在半空，过了几秒，才慢慢垂下来。他把名片放回钱包，钱包塞回内袋，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然后转正身体，握住方向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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