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谨酒量不差，却也没多喝，大多时候是浅尝辄止。银雀知道他晚上还有事，也帮着挡了不少酒。

赵丽丽一开始还矜持，后来被几个苗家姑娘劝得高兴，也喝了两碗米酒，脸颊红红的，话也多了起来，拉着旁边的姑娘学唱苗歌，笑声清脆。

吃过饭，天彻底黑了。

坪地中央堆起了高高的柴堆，几位族老拿着火把走过来，点燃了篝火。

“轰”的一声，火苗蹿起两米多高，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了所有人的脸，也映亮了夜空。

铜鼓声敲了起来，芦笙也吹响了，节奏明快，带着山野的粗犷与热烈。

银雀率先站起来，走到篝火旁，对着众人拍了拍手。几个苗家姑娘立刻围了上去，手拉着手，围着篝火跳起了舞。

银雀跳得最好。

她脱下了外袍，只穿贴身的靛蓝苗装，裙摆上的银蝶随着舞步叮当作响，腰肢纤细，步伐灵动，时而旋转，时而跳跃，长发在火光下甩出漂亮的弧度。

明艳的脸上带着笑意，眼神明亮，像山涧里自由的雀鸟，浑身上下都透着鲜活的生命力。

寨民们一边拍手一边跟着唱，篝火噼啪作响，歌声、笑声、铜鼓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要把山坳都掀翻。

赵丽丽也被拉进去跳了，她学得快，虽然动作生涩，却跳得开心，笑得前仰后合。

庞谨坐在外圈的竹凳上，手里端着一碗凉茶，静静地看着场中。

火光跳跃，映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柔和了几分平日的冷冽。

他很少参与这样热闹的场合，前世仙界的仙宴再盛大，也都是虚与委蛇、尔虞我诈，没有这般纯粹的烟火气。

正看着，他眉头忽然微不可察地一皱。

目光转向寨子后方，阴魂谷的方向。

夜色里，一丝极淡的阴邪气息飘了过来，很弱，像几只探路的蝼蚁，小心翼翼地靠近寨子的驱邪大阵，试探了几下，又缩了回去。

是低阶阴尸。

鬼王宗的人，开始试探了。

他侧过头，对身旁的银雀使了个眼色。

银雀正跳得尽兴，接到他的眼神，心里一凛，却没露声色，顺着舞步慢慢退了出来，走到庞谨身边，压低声音：“怎么了？”

“谷口有阴尸探路，在试阵法。”庞谨声音很轻，“看来他们也快忍不住了。”

银雀脸色微变：“这么快？他们不会今晚就攻过来吧？”

“不会。”庞谨摇摇头，“只是试探，看看阵法强度和我们的防备。要是真要攻，不会只派几只小阴尸。”

他顿了顿，站起身：“走，去寨墙那边看看。”

两人悄悄离了篝火坪，沿着石阶往寨子后方的寨墙走。

身后的歌声鼓声还在继续，没人注意到他们的离开。

越靠近寨墙，空气里的阴寒气越重。

高高的石墙上，挂着写满符文的木牌，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油灯，灯火是淡绿色的，是蛊油灯，能驱阴邪。

墙头上守夜的寨丁看到两人，连忙行礼。

“情况怎么样？”银雀低声问。

“少主，半个小时前，外面来了五六具黑影，在阵法外面晃，不敢进来，刚才又走了。”寨丁沉声禀报。

庞谨走到墙垛边，运起目力往山下的黑暗里望去。

夜色浓得像墨，山林影影绰绰，几只阴尸的身影正慢吞吞地往山谷方向退，动作僵硬，气息微弱，确实只是最低阶的行尸。

“是试探。”庞谨收回目光，语气平静，“他们在确认我们有没有防备，阵法威力有多大。估计再过两三天，等尸王再稳固点，就会正式攻寨了。”

银雀咬了咬唇：“那我们明天探谷的计划……会不会太冒险了？他们既然有防备，我们主动过去，不就正中下怀？”

“就是要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庞谨眸色冷冽，“他们以为我们会守寨不出，我们偏主动出击。尸王还在闭关突破，正是最虚弱的时候，现在动手，比等它突破了再打容易得多。”

“你说得对。”银雀立刻想通了，眼神变得坚定，“趁它病，要它命！今晚我就安排下去，让蛊师们准备好，天一亮就出发！”

庞谨点点头，又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递给她：“这里面是正阳丹，一共五颗。尸毒入体或者被阴煞冲身的时候，服一颗能护住心脉，还能增幅阳气，对邪物有克制作用。你给寨里的蛊师们分一下，关键时刻能保命。”

银雀接过瓷瓶，入手温热，心里也跟着一暖。

她知道这种丹药有多珍贵。

庞谨连犹豫都没犹豫，就拿出这么多给寨子里的人用。

“庞谨……”她抬头看着他，火光从远处漫过来，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忽明忽暗。她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庞谨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邪祟害人，人人得而诛之。何况，我们也算朋友。”

朋友。

银雀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忍不住往上弯。

是啊，朋友。

能和他做朋友，已经很好了。

“走吧，回去吧。”庞谨转身往回走，“别让他们发现异样，乱了人心。”

“嗯。”银雀点点头，快步跟在他身侧。

山风卷着草木香吹过来，带着篝火的温度。两人并肩走在石阶上，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慢慢交叠在一起。

回到篝火坪的时候，晚会正到高潮。

赵丽丽正被几个姑娘拉着对歌，脸红红的，笑得直不起腰。

看到庞谨和银雀回来，她立刻挥着手喊：“庞谨！银雀！快来唱歌啊！就差你们了！”

银雀笑着应了一声，走过去拿起芦笙，吹了一段欢快的调子，寨民们立刻跟着唱了起来，气氛更热烈了。

赵丽丽跑到庞谨身边，拉着他的胳膊晃：“庞谨，你也去跳一个嘛！来了苗寨怎么能不跳篝火舞！”

她喝了点酒，胆子大了不少，脸颊绯红，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我就不去了。”庞谨抽回胳膊，语气平淡，“你们玩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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