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泽吸了口气,手指搭在糙了吧唧的木门边上,稍微用力的推了一下。
生锈的合页发出嘎吱一阵刺耳的声响。
屋里头一股子常年不见光的潮湿霉味扑面而来。
地方小的可怜,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靠墙那张破木桌上,摆着一个缺了口的掉漆香炉。
香炉后头,整整齐齐的供着三张黑白寸照。
一个眼眶深陷,头发花白的妇人,正缩在木板床的角落。
她手里死死攥着件补丁摞补丁的旧夹克,看到一群不认识的人闯进来,身子猛的往后一缩。
妇人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惊恐,跟被堵死在巷子里的流浪猫似的。
韩轩飞从姜泽身后钻出来。
他把兜帽往下拽了拽,硬是挤出个尽量和善的笑脸。
“大婶,别怕。”
“我们不是来要账的,也不是世家那边派来的人。”
韩轩飞从兜里掏出几张面额不小的星币,轻轻的搁在旁边的瘸腿板凳上。
“我们就是来打听点事儿。”
“关于两年前,你那两个孩子的事。”
一听到孩子这两个字,妇人就跟被踩了痛处似的,整个人剧烈的哆嗦起来。
她一把抓起板凳上的钱,跟扔烫手山芋一样甩回韩轩飞脚下。
“我不认识你们。”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想告了!”
“你们走,拿着你们的脏钱赶紧滚出去!”
妇人喊的撕心裂肺,嗓子眼里发出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胸口剧烈的起伏。
唐琼琼看着妇人这崩溃的样子,眼圈一下就红了。
她想上去安慰两句,结果被姜泽伸胳膊给拦住了。
姜泽就那么安静的站在门边。
他没去看那三张遗照,也没说任何廉价的同情话。
“我是无忧城学院的学生。”
“我知道你那两个儿子是怎么没的。”
“也知道你当年去联邦驻地告状,结果连大门都没进去就被拦下来的事。”
姜泽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但就是有种让人冷静下来的穿透力。
妇人挥舞的胳膊停在了半空。
她抬起头,呆呆的看着眼前这几个穿灰色冲锋衣的年轻人。
她那死灰一样的眼神里,总算裂开了一道缝。
“你们真不是赵家的人?”
妇人的嘴唇哆嗦着,眼泪顺着满是褶子的脸滑了下来。
她佝偻着背,慢慢的滑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开始讲当年那场让人绝望的惨剧。
两年前,她听说儿子死在了荒野上。
她没钱请雇佣兵,只能靠自己一双腿,一步步的走到城外。
她把两个孩子惨不忍睹的尸体,一点点的给背了回来。
“我大儿子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带血的泥土。”
“我去求人,去磕头,总算打听到是孙豪带人抢了东西。”
妇人捂着脸,哭声压的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看不见的怪物。
“我写了血书,准备去联邦驻地鸣冤。”
“但是那条街我根本就进不去。”
“孙芸那个女人,早就花钱买通了驻地外围的那些巡逻守卫。”
妇人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全是面对权势的无力感。
“他们把我拖进小巷子里打。”
“他们砸烂了我家所有能用的东西,还在我男人灵牌前头泼了一地的脏水。”
妇人指着那个缺了角的香炉,手指抖的厉害。
“那个穿高跟鞋的女人,戴着墨镜就站在这屋里。”
“她拿出一大摞钱,砸在我脸上。”
“她跟我说,要是我再敢往前多走一步,她就把我男人的坟给刨了,让我一家四口死了都凑不到一块儿。”
薛文听到这,蒲扇大的巴掌用力的啪一下砸在旁边的墙上,墙皮扑簌簌的往下掉。
苏晨咬着后槽牙,手指捏的咯吱响。
这帮畜生,不光要人命,还TMD诛心。
他们把底层人当成随便踩的野草,一点生路都不给留。
妇人坐在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我不敢告了......”
“我不是什么异能者,我就是个连饭都吃不上的老太婆。”
“在他们那些大人物眼里,我们这些穷人的命,连他们养的一条狗都不如。”
“我连死的资格都没有,我要是死了,谁给他们爷仨上香啊,谁啊......”
屋里一下没人说话了。
只有妇人憋着的哭声,在黑乎乎的屋里来回响着。
姜泽靠在门框上,眼神落在地上的几块碎砖头上。
他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他大拇指正在无意识的搓着食指的第二个骨节。
姜泽站直了,走到供桌前。
他从旁边的纸盒里抽出三根劣质线香,在火柴盒上呲啦一下蹭出火苗。
姜泽点上线香,甩灭火星,端端正正的插进那个掉漆的香炉里。
一缕呛人的青烟,在昏暗潮湿的屋子里慢慢的升腾起来。
姜泽嘴里小声嘀咕了什么,随后拍了拍指尖的香灰,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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