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霆和胡国华脚下没停,一路疾行。
出了洞庭庙,胡国华还在往前赶,半点要停的意思都没有,杨霆的眉头不由得拧了起来。
君山岛上峰峦叠嶂,起伏不尽。
这一带已经是深山腹地,毛竹密得跟海似的。
山路逼仄,弯弯绕绕。
越往深处钻,道儿越发不好走。
瞧这样子,平时压根没什么人踏足这地方。
“到了。”
半刻钟的功夫,胡国华喘得胸膛像拉风箱,后背的汗早把衣裳浸透了,还在硬撑着,抬手指了指前头一片林子。
杨霆听他这么一说,半个呼吸都没耽搁。
身子一晃就扎进了林子里。
进去之后才瞧真切,林子里头有座古高的残迹,早塌得不成样子了,就剩几块山石胡乱堆在一处。
“在山底下?”
身后脚步声传来,杨霆连头都没回,指着那堆石头,语气里满是疑惑。
“对,杨兄弟……那帮畜生,把元空法师困在了石井里头。”
胡国华的眼眶已经泛了红。
他跟元空打了好些年交道。
私交深浅暂且不论。
洞庭湖边上的老百姓,哪一个不知道元空法师的心肠是菩萨心肠,济世救民。
遇上灾荒年。
寺庙的香火钱他拿出来买粮赈灾不说。
还挨家挨户去劝说那些大户人家开仓放粮。
他自己佛法造诣又深。
在洞庭湖这一带,名声好得没话说。
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人,现在被拘尸一脉的人硬生生困在石井底下好几天,没吃没喝,暗无天日,就算是铁打的身子骨也扛不住。
“娘的。”
杨霆听了这话,眉心也是一跳。
顾不上再说什么,纵身一步就跃上了那堆山石,低头往下探,沿着石缝果然能看见底下是一口黑漆漆的老井,幽深得瘆人。
隐隐约约还能听见一阵诵经的声音传上来。
只不过那声音已经微弱得只剩一口气,有气无力。
“元空法师?”
他冲着井下喊了一嗓子。
“阿弥陀佛。”
头顶的声音传下来,元空和尚念了一声佛号。
杨霆听到动静,再没半点迟疑,反手就把背后斜插着的四棱打神鞭拔了出来。
照着那些山石狠狠砸了下去。
轰——
铁鞭上蓄着的劲道爆开了。
洞庭湖一带特有的洞庭石,被这一鞭砸得四分五裂。
没费什么功夫。
山石底下封死的井口就露在了两人眼皮子底下。
杨霆低头看进去。
他天生一双夜眼。
井底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还是一眼就看见了水牢里那道被铁链锁住双手、悬空吊着的人。
胡先生,你在上面接应,我下去捞人。
看到这情形,杨霆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这种酷刑,寻常在江湖上混饭吃的武夫都没几个能受得住。
更别说元空法师已经六七十岁的年纪。
那帮抱尸派的混账,死有余辜!
“好,杨兄弟,你千万当心……”
胡国华这时候已经乱了方寸,哪还有半点犹豫,一口就应了下来。
话还没说完,杨霆人已经纵身跳进了井里。
他一身的本事,全在轻身功夫上,身子轻得像山里的狸猫,敏捷灵动。
胡国华看得眼睛都直了。
一口气差点没倒上来,赶紧趴到井口边上往下看。
只见杨霆在光滑潮湿跟镜子似的井壁上飞一样往下攀行。
没有半点阻滞。
活像一只壁虎贴在了墙上。
不光是胡国华,睁开眼睛抬头望去的元空也被震住了。
这种惊人的游墙功夫,他只在江湖传闻里听说过。
据说长沙城里有一帮土夫子合伙立了个势力,镇着九门,从里头外头进出的古墓明器都得从他们手里过一道才行。
元空对倒斗这一行知道得不多。
但听说九门里头排行第二的那位,是长沙城花鼓戏的名角儿。
一身的功夫厉害得很。
下墓倒斗从来只用一根竹竿,动作行云流水。
眼前这位,瞧着跟那二月红比,也不差什么了。
他还在心里头惊叹,杨霆人已经贴着井壁到了元空头顶。
两条铁锁链,一头铐着他的手腕,另一头钉死在墙壁里头。
功夫再好的人,被这么锁住也挣不脱。
不过……这倒难不住杨霆。
他一身气血内劲磅礴得跟潮水一样。
只看了眼底下的身影,“元空法师,你先忍一忍,我替你把这些铁链子拔了。”
说话的时候,右手猛地抓住一截铁链绕在手上,接着发力一扯。
只听见嗷的一声闷响,打入井壁石砖缝隙深处的长钉,硬生生被他拔了出来。
石屑迸溅,灰尘乱飞。
下一刻,他又照葫芦画瓢,把另一截铁链也拔了出来。
这才松了手,整个人咚的一声落进井底。
这口老井已经荒废了很多年,井底虽然和洞庭湖的水脉连着,可淤泥碎石头早就把井底填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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