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寻脑子里蹦出个人名来。

胡国华。

孙国辅的徒弟。

手里攥着半本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

这全天底下，除了了尘长老，就剩他还懂这门东西了。

不过陈寻找他，倒跟那半本秘术没什么关系。

就是路过。

想顺道瞧一眼。

这人怎么着也算个传奇。

他祖上是当地出了名的财主，结果到他手里，几年光景就败了个精光，成天在外头浪荡。

没钱了，就骗他舅舅，说娶媳妇得花二十大洋。

转头自己动手扎了个纸糊的人。

舅舅上门那天，那纸人还真活了。

闹了半天，是三十里铺野坟里的一具女尸。

胡国华吓得门都不敢出，窝在家里混日子，反倒撞见了一窝成了精的老鼠。

那些个鼠兄弟给他叼大洋，供他烧大烟。

后来村里人不知情，把那窝耗子弄死了。

胡国华又跌回了穷得叮当响的处境。

不过他那胆子倒是练出来了，敢一个人摸去三十里铺的乱葬岗子刨坟。

可他命里该有这一劫，撬棺材板的时候又撞上了那女鬼，心口被捏住，给当成了傀儡使唤。

想活命就只能给女鬼卖命。

帮着她拐姑娘，给那尸身借阴还阳。

他把小翠往三十里铺捎带的时候，总算碰上了这辈子最大的贵人。

孙国辅那双眼比刀子还利，打老远就看穿他是个被死人牵着走的行尸。

胡国华知道遇上真有本事的了。

扑通就跪下了，磕头求他救命。

孙国辅这人见不得害人的东西，哪能不管，跟着胡国华就奔三十里铺去了。

把那具祸害人的女尸当场镇了。

可他自己也让尸毒侵了身子。

眼看人快不成了，收胡国华当了徒弟，张三爷留给他的那半本十六字风水秘术，就交给了胡国华。

胡国华埋了师傅。

跪下赌咒，这辈子再沾大烟就不得好死。

之后一门心思扎进那半本秘术里，就在沅湘城支了个摊子坐馆。

这些年在三湘四水混出了名头。

马六河找他看地的事一传开，这名气更响了。

连省城里都有财主大老远跑来，不是算命就是相地。

把胡国华这一辈子捋一遭，确实够得上传奇俩字。

更要紧的是，他是胡八一的爷爷。

当家的，要不我替您走一趟问问去？

阿福见陈寻半天没动静，心里七上八下的。

摊上这么个心善的主子，交代的事要是办砸了，他脸都没地儿搁。

不用。

陈寻摇了摇头。

把脑子里那些念头晃散了。

哎……好。

阿福也不敢多嘴。

老老实实坐着。

饭菜没吃完，剩了不少，阿福那眼神黏在上头拔不下来，陈寻干脆让他都兜回去。

临走，工钱一文没少。

离了酒楼，陈寻脚下没停，沿着洞庭湖边的道儿，闷头往沅湘城赶。

沅湘夹在湘阴和潇湘中间。

跑这一趟绕不了多少路。

去湘阴陈家庄的事也不耽误。

洞庭湖那水面大得没边，远远看过去，跟海似的。

打老辈起就传着八百里洞庭的话。

陈寻骑在马上往远处望。

湖上船多得数不过来。

三湘城里不少打渔人家，祖辈都漂在洞庭湖上讨吃食。

一家老小住船上，吃喝拉撒全在水上漂。

雾气里头，湖心好像还杵着个岛。

君山？

陈寻脑子里冒出个名。

他知道这地方是因为君山上头产一种茶，叫君山银针。

上辈子他买过一罐，那滋味确实没得挑。

老早还盘算着去洞庭湖转一圈散散心。

没承想，上辈子没干成的事，这辈子倒给办了。

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傍着水住，怎么也算条活路。

好歹饿不着肚子。

可一辈子漂水上头，这份罪也没几个人扛得住。

贴着湖边走，到了晌午头上，沅湘城的城墙总算露了头。

跟岳阳那类大城没法比，可也有它自己的古意。

这些老城，底子都在。

仗还没打过来。

城里头的老百姓还能过几天踏实日子。

到了城门外，陈寻没急着进去，先找了个茶棚坐下。

那年头道上常能碰见这种棚子。

一桶凉茶，几碟瓜果，讲究的还备着点心酒肉。

出门在外渴了饿了，坐进去，一文钱灌个饱。

多掏几文，还能填肚子。

眼前这茶摊寒碜些，就两桶茶，外加切好的西瓜。

陈寻要了一碗。

不是什么好茶叶，可凉得透心，解暑。

边上几条板凳上坐满了人。

不是本地的街坊，就是赶路的小贩。

他们聊得正起劲，话头老夹着寺庙、蛟龙这些词。

陈寻耳朵竖了起来。

掌柜的，他们叨叨什么呢？

陈寻见掌柜倚在桌案前，顺嘴问。

这你都没听说？

外乡来的吧？

陈寻点点头，掌柜一副早就猜到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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