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持续敲打民宿落地窗,夜色越来越深。
屋内,电视机播放着普通都市剧集,人声从屏幕缓缓流淌出来,刻意用来掩盖屋内真实动静。窗帘缝隙透出晃动的影子,营造小队全员依旧停留在此地的假象,用来欺骗楼下马路边那一台黑色轿车里面的菱形监视猎手。
裴砚的网络拦截工具,刚刚抓取到一段从楼下嫌疑车辆向外传输的加密数据包。报文经过多层加密封装,只能破译出零碎片段,可仅仅破碎的只言片语,就让在场所有人脊背泛起寒意。
「目标分开逃窜,优先追踪携带人证的目标,次要小组留在原地,等待‘镜手’到场处理。」
“镜手。” 顾砚低声重复这个陌生代号,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之前单元三镜中旧影复式案件,负责设计镜面光影机关的执行者叫镜师;刺杀抢夺 U 盘的是菱形专职刺客;现在冒出来‘镜手’。是比镜师等级更高的中层核心人员。”
单元三的镜师,只负责设计、搭建镜面幻象机关,属于技术干活的外勤。而镜手,听代号判断,是菱形体系里面更高层级,统筹多线任务的高阶执行者。楼下的监视人员没有选择贸然强攻,不是不想动手,他们在等这位镜手抵达现场。
“孟昭带着周茂刚刚离开不足十分钟。” 苏筱低头看手表,语气紧绷,“距离周茂妻儿抵达临时安全屋,还有八十分钟。镜手正在赶来,留给我们制造迷惑假象的时间,正在疯狂压缩。”
温晚柠摊开那一叠家族私藏的旧房产卷宗。台灯灯光落在泛黄脆弱纸页上,上面记录着数十年间一宗宗房产交易。很多档案页面上面,可以看见明显涂抹、刮擦、贴纸覆盖的痕迹。原始文字被消除,替换成全新的交易记录。
“沈家最早起家的几套核心房产,全部出现在这份卷宗副本记录当中。” 温晚柠手指点过几行褪色手写文字,“当年官方存档,已经全部被替换,市面上查不到原始记录。沈泊舟最初就是依靠低价吃下大量卷入命案、纠纷的房产,再篡改档案抹除凶案记录,翻新之后高价转手,完成资本原始积累。血色老洋房、回声公寓、雨夜回廊招待所,都属于后期扩大规模之后的产物。菱形徽记组织,从那个年代就已经在为沈家服务。”
陆景珩半坐在沙发上,左臂伤口一阵阵抽痛,头痛眩晕反反复复。他俯身看向摊开的卷宗,目光落在一页被大面积涂抹掩盖的记录上。被涂改的字迹缝隙,隐约能够看见一处老宅院地址。
当看到那串地址的一瞬间,少年时代埋藏在潜意识深处的记忆碎片,猛地炸开。
破碎画面汹涌袭来:少年时期的自己,被困在一栋老宅子书房,书桌之上,摆着一模一样被涂改刮花的纸质卷宗。窗边站着一名西装男人,侧脸,脖颈侧面一道浅疤。屋内镜子反光晃动,耳边传来压抑的争吵声。
记忆依旧残缺,事件起因、结局、男人完整面容,依旧被一层迷雾遮盖。可卷宗、涂改的档案、脖颈带疤男人,几大要素全部对上。
“这个地址。” 陆景珩声音微微发颤,指尖点住卷宗缝隙漏出来的老宅地名,“我少年创伤记忆里面的那处凶宅,就是这里。很多年,我一直记不得确切地址,今天终于对上。”
在场所有人神色一震。
原来陆景珩童年遭遇的那桩凶宅事件,并不是一桩孤立悲剧。早在血色老洋房案件发生之前很多年,沈泊舟与菱形组织就已经涉足那处老宅,篡改过它的房产卷宗。这么多年,他的创伤,从来不是偶然事故,而是黑产链条很早制造下的旧伤痕。
“也就是说,当年那个脖颈带疤的男人,镜手?会不会就是他?” 裴砚立刻联想到招待所主楼抓拍的模糊快照。
“暂时不能下定论。” 陆景珩用力按压太阳穴,试图把翻涌混乱的记忆强行压制,“快照画质太低,记忆又是碎片化的梦魇,没有确凿证据,不能直接划等号。但可以确定,这处老宅,是关键突破口。卷宗副本上面只留下残缺记录,完整真相被抹除干净。”
顾砚拿出平板,尝试检索卷宗上面这处老宅地址的公开档案。官方系统内,这处老宅的早期记录全部空白,能够查到的最早记录,是十几年前被一家匿名资本公司收购,之后几经转手,如今处于产权冻结状态,对外标注为危旧建筑,不对外开放。
“产权冻结。” 顾砚眉头紧锁,“对外理由是建筑老化等待拆迁。但结合整套黑产的行事风格,极有可能老宅内部,同样埋藏不能曝光的秘密。”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响。第二台黑色轿车,缓缓停靠在第一台监视车辆后方。车门打开,一道撑着黑色长伞的人影,从车上走下。雨夜之中,那人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长风衣,半边面孔隐在伞的阴影之下,看不清五官。
裴砚举着高倍夜视望远镜,隔着雨幕远远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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