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抱着她妈哭了足足十分钟,眼泪把林母的棉袄肩膀洇湿了一大片。林父站在旁边,手搭在林舒肩上,眼眶红红的,但没掉泪。萧鹤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插在裤兜里,没过去打扰。
等林舒哭够了,林母才松开她,上下打量。“瘦了。”
“没瘦。胖了。”林舒擦了擦眼睛,吸了吸鼻子。
“脸圆了。”林父说。
“都说了胖了。”林舒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
林母拉着她的手,往别墅里走。“进去说,外头冷。”林父跟在后面,萧鹤走在最后。门关上,暖气扑脸。林母脱了外套,在沙发上坐下,林舒挨着她坐。林父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萧鹤去厨房倒了四杯茶,端过来,一人一杯。
林母捧着茶杯,看着林舒。“你一个人在这儿,冷不冷?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不冷。有暖气。吃得好。萧鹤天天炖汤。”林舒看了一眼萧鹤。
林母也看了一眼萧鹤,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妈,你们在东北,住得惯吗?”林舒问。
“住得惯。你那个朋友,姜暮烟,给我们安排得好好的。暖气足,被子厚,吃的喝的都有。”林母喝了一口茶。
“她人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过来?”林舒往窗外看了一眼,雪地上只有萧鹤来时的脚印。
“她走了。说是回去喂狗。”林父放下茶杯,靠回沙发上。
“走了?这么快?”林舒愣了一下。“你们在她那儿住了几天,知道她平时都干些什么吗?她一个人住,怕不怕?有没有人照顾她?”
林母想了想。“她好像一个人住。养了两条狗,挺乖的。院子有个大棚,里面种了菜。每天砍柴,生炉子,做饭,喂狗。”她顿了顿。“别的,我也不清楚。她不爱说自己的事。”
“你们不是去她家做客了吗?没多聊聊?”林舒追问。
“做客是做客,人家不说,我们也不好问。”林父插了一句。“她忙得很。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晚上还出去。我们住的那几天,她没闲着。”
林舒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
萧鹤端着茶杯,一直没说话。他盯着茶几上的茶渍,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姜暮烟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一栋别墅,凭空出现,稳稳当当地落在雪地上。他揉了揉太阳穴。
“舒舒,你那嫡长闺,是不是鬼?”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屋里安静,每个人都听见了。
林舒转头看他。“你才鬼。”
“肯定是。神出鬼没,一眨眼就没了。活久见。”萧鹤放下茶杯,搓了搓手。
林舒翻了个白眼。“你才是鬼。她是人,人,人。活的。”
萧鹤往沙发里缩了缩,声音低下来。“我想静静。可能我眼花了。”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她会不会伤害你?伤害我们?带孩子?”他的声音越来越急。“鬼啊。我要找个道士,找个法师。”
林舒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有病就吃药。还用人说?”
“那可是鬼。多吓人。”萧鹤的表情很认真,眉头皱着,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林舒拿起靠垫砸过去。“你离我远点。我妈不让我和傻子玩。啥玩意神出鬼没的,你当她是贞子?”她说完,自己愣了一下。
“贞子?”萧鹤的眼睛瞪大了。“你看,贞子就是鬼。恐怖鬼。会不会吃小孩?会不会……”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脑补的画面显然不太美好。
“停止脑补。”林舒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不是鬼。真不是。”
林父林母坐在旁边,听着小两口拌嘴,对视了一眼。林母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林父把老花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像在看一出戏。
萧鹤还是不信。“那她怎么消失的?一眨眼就没了。你告诉我,人怎么能在你眼前凭空消失?”他看着林舒,等着答案。
“她有……她有本事。”林舒支吾了一下。“反正不是鬼。你别瞎想了。”
“什么本事?”萧鹤追问。
“说了你也不懂。”林舒摆了摆手。“反正她不会伤害我。她要是想害我,早就害了。还用等到现在?”
萧鹤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林舒一个眼神瞪回去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说话了。但眉头还是皱着,手指在膝盖上敲着,显然还在琢磨。
林母放下茶杯,拍了拍林舒的手。“暮烟那孩子,挺好的。我们在她那儿住着,她照顾得很周到。你别担心她,她会照顾自己。”
林舒点了点头,没再问了。窗外的雪停了,天灰蒙蒙的,山影叠着山影。屋里暖气足,茶热,一家三口坐着,说着说不完的话。
萧鹤坐在旁边,偶尔插一句,被林舒瞪一眼,就不说了。他端着茶杯,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脑子里还是那个画面。白袍,黑发,血痕,一眨眼就没了。他打了个哆嗦,把茶杯攥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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