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任命书
六月末的江城,热浪裹着钢筋混凝土的气息,在摩天楼群间蒸腾。隆复生站在华鼎集团五十八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蚂蚁般穿梭的车流。刚刚接到董事会通知,他被任命为集团首席独立董事,负责审查一项涉及新能源产业的重组计划。
“隆教授,您的咖啡。”助理小周轻轻推门进来,将骨瓷杯放在茶几上,“外头都在传,说这次重组水深得很。”
隆复生转过身来,五十出头的年纪,目光却清澈如少年。他在商学院教了二十年商业伦理,身上既没有学者的迂腐,也没有商人的世故,倒有种陶渊明采菊东篱下的淡泊,却又不失范仲淹忧乐天下的情怀。
“水深才好行船。”他微微一笑,在办公桌前坐下,翻开那份厚厚的重组报告。
第一页,赫然写着“青能科技”四个字。这是一家专注于储能技术研发的民营公司,三年前曾因资金链断裂险些倒闭,后被华鼎注资救活。如今估值暴涨,成了各方垂涎的肥肉。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陈啸林——华鼎集团的执行总裁,也是隆复生的老同学。
“复生,晚上香樟阁,几个老朋友聚聚,务必赏光。”陈啸林的声音洪亮而热络,带着不容拒绝的熟稔。
隆复生看着桌上那份报告,青能科技的核心技术——一种新型固态电解质材料,恰好是他一位学生的博士课题。那位学生叫林墨,五年前毕业时曾兴奋地告诉他,自己的研究成果被一家企业看中,准备产业化。
那家企业,就叫青能科技。
二 香樟暗流
香樟阁藏在老城区梧桐深处,青砖黛瓦,曲径通幽。包厢里挂着八大山人的仿作,几笔残荷,满纸萧索。
陈啸林亲自把盏,对面坐着两位:一位是华鼎投资部总监马文渊,四十出头,笑容可掬却眼神锐利;另一位是青能科技现任CEO韩湘,三十五六岁,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说话滴水不漏。
“复生,这次请你出山,是董事会的共识。”陈啸林斟满一杯十五年茅台,“你德高望重,又懂技术,有你把关,我们放心。”
隆复生端起酒杯,却不急于饮下:“啸林,青能科技的技术源头,是不是江大材料学院?”
韩湘的笑容微微一滞,旋即恢复如常:“隆教授好记性。当年我们确实和江大有过合作,买断了几项专利。”
“买断?”隆复生放下酒杯,“据我所知,那些专利的核心——固态电解质界面改性技术,发明人是我的学生林墨。而他,现在在青能的研发部吗?”
气氛骤然凝固。空调的冷气似乎更足了,墙上的残荷图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萧索。
马文渊打个哈哈:“隆教授真是明察秋毫。林博士确实在青能,现在是首席科学家。但他和公司的关系,是技术入股,合法合规。”
“那为什么这次重组方案里,他的股权要被稀释到百分之一以下?”隆复生翻开随身携带的文件,手指轻点其中一行,“按照青能目前的估值,这等于剥夺了他十年的心血。”
韩湘脸色微变。陈啸林举起酒杯:“复生,商业上的事,有时候不能太理想化。林墨当初签的协议,白纸黑字,风险投资进来,股权稀释是常理。”
“常理之外,还有天理。”隆复生起身,拱了拱手,“多谢款待,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走出香樟阁,梧桐叶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隆复生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五年没换的号码。
“林墨吗?我是隆复生。”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传来一个微微颤抖的声音:“隆老师……”
三 暗黑坚持
林墨住在城郊一个老旧小区的半地下室里。推开虚掩的铁门,逼仄的空间里堆满书籍和实验器材,墙上贴满公式图表。墙角一张行军床,床头放着啃了一半的馒头。
“老师,您怎么来了?”林墨清瘦了许多,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却仍闪着当年的那种光——那是隆复生最熟悉的光,对真理的执着。
“来看看我的学生,是不是还活着。”隆复生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说说吧,怎么回事。”
林墨苦笑,从床底拉出一个铁盒,里面是厚厚一沓合同、邮件打印件、实验记录本。
“五年前,我把博士期间的研究成果写成专利草案,韩湘找到我,说可以合作产业化。他成立了青能科技,我技术入股,占百分之三十。后来公司缺钱,他引进了几轮投资,我的股权不断稀释。三个月前,公司准备被华鼎收购,重组方案里,我的股份只剩百分之零点八。”
“你签过同意书吗?”
“签过。”林墨低下头,“每次都是生死关头,不签公司就垮了。韩湘说,等公司做大,会给我期权补偿。”
隆复生翻开实验记录本,密密麻麻的数据中,他看到一行小字:2024年3月17日,界面改性效率突破32%,达到理论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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