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K愣住了。
副科长也愣住了。
外头坐在大G里的周董,抽雪茄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疯了!”副科长指着叶鸣,“万一是危险品,泄露了……”
“出了任何问题,一切责任由我叶鸣一人承担!”叶鸣目光如刀,“但如果里面不是危险品,而只是我青山中学的私人物品。副科长,你今天带人强行闯我校区,意图查封我合法工地的事。我一定拿着监控录像,去市纪委要个说法!”
全场死寂。
风吹过脚手架,发出呜呜的声音。
副科长喉咙动了动,被叶鸣身上的气势压得硬是退了半步。他转头看向老K,眼神带着询问。这活儿是周董安排的,他可不想把自己的乌纱帽搭进去。
老K咬了咬牙,举起手机对着叶鸣:“好!这可是你说的!录着像呢!开!现在就开!只要里面有一丁点违规物品,你这学校就等着关门吧!”
他不信。
二十年前埋在地下的铁皮箱,还贴着那么严实的封条,绝对不干净。陈望春那个穷得叮当响的老东西,能埋什么好东西?
“老马!铁棍!”叶鸣伸手。
马建设一把抓起地上的实心铁撬棍,递给叶鸣。
叶鸣双手握住撬棍一端。他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将撬棍扁平的一头,狠狠砸进了第一口铁皮箱的生锈锁眼里!
“哐当!”
火星四溅。
叶鸣双手发力,肌肉紧绷,猛地往下一压!
“喀嚓!”
生锈的挂锁应声崩断!封条随之碎裂。
所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口墨绿色的铁箱。老K举着手机凑得极近,生怕错过任何证据。
叶鸣扔掉撬棍,双手抓住铁箱边缘。
“吱呀——”
沉重的铁盖被一把掀开。
没有刺鼻的化学气味。
没有想象中的危险废料。
只有一股浓重的樟脑丸味道,混杂着纸张发霉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老K探头一看,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箱子里,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违禁物品。
而是一个个用厚实的黄色防水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块。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箱子底部。
“这是什么?”副科长愣住了。
叶鸣伸手,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油纸包。油纸因为年代久远,已经变得很脆。
他轻轻撕开外层的油纸。
里面,是一摞摞泛黄的、用纳鞋底的粗白线装订起来的手写账本。还有十几本边角已经卷曲、封皮掉色的工作笔记。
叶鸣翻开最上面的一本账本。
页眉上,用钢笔工工整整地写着一行字:
“青山建校第一年,师生口粮及建材支出明细。”
再往下看。
“九月二日:陈望春卖血三百CC,换回现洋六十元,购入石棉瓦五十片,用以修补一号教室屋顶。”
“九月十五日:收周老憨地瓜两大筐,折算学费两元。周启强入学。”
“十月一日:教师王淑芬,自愿放弃本月工资十五元。用于购买学生过冬煤炭。”
一行行,一字字。力透纸背。
马建设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这是……老校长当年的建校账本啊!当年连买块黑板都要去废品站捡木板拼……全在这上面记着呢!”
叶鸣沉默着。他把账本放下,又拿起旁边一本厚厚的笔记。
翻开。
里面夹着几十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穿着补丁衣服的学生,站在四面漏风的茅草棚前。是一个个面黄肌瘦,却目光明亮的老师。
在照片背面,老校长用苍劲的字体写着:
“他们穷,但他们有读书的权。我陈望春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青山就不会倒。”
震撼。
无与伦比的震撼。
叶鸣的手指抓紧了笔记本的边缘。
他转身,走到第二口箱子前。挥动撬棍。
“哐当!”
锁断,盖开。
满满一箱。全是一叠叠用牛皮纸扎好的借条!
数以千计的借条!
“借款人:陈望春。今向王大户借款三百元,用于青山中学垫付老师医药费。三分利,年内还清。若还不上,拿老家祖宅抵债。”
“借款人:陈望春。借大米五十斤……”
全是老校长为了这所学校,挨家挨户求爷爷告奶奶,甚至变卖祖产借来的债!每一张借条上面,都按着陈望春鲜红的手印!
第三口箱子。
砸开。
里面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破旧中山装。衣服胸口位置,全是洗不掉的血渍。
在中山装上面,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封未拆封的信。信封上写着四个字:
“青山后继”。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一个人说话。
那些之前吵吵嚷嚷说要查封的城建局人员,此刻全都涨红了脸,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直视坑里那些东西。
这算什么污染土壤的危险品?
这是用命熬出来的血汗!是一代代教育者砸碎了骨头垫出来的地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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