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子里没开灯。八月的阳光从卷帘门底下的缝隙里斜着照进去，照到一地的零件、轮胎、螺丝和油渍。角落堆着几台拆了一半的三轮车，链条搭在车架上，生了锈。

一个少年蹲在棚子最里面。

瘦。黑。穿着一件旧背心，胳膊上沾着机油。他戴着一副从哪个废品堆里捡来的护目镜，推在额头上。

他面前摆着一堆废铁——旧电机的壳子、烧毁的线圈、拆下来的轴承。

他的右手里攥着一把锉刀，正在打磨一颗从废弃电机里拆出来的转子。锉刀每划一下，细小的铁屑就落在他膝盖上。

他的左手边，放着一本书。

封面已经翻烂了，页角卷起来，好几处用透明胶带粘过。

《高中物理必修一》。

书翻到第三章，“相互作用——力”那一节。页面上用铅笔画了密密麻麻的记号。有些公式旁边还写了备注，字迹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符号都写对了。

叶鸣站在门外看了十几秒。

少年没发现他。

他蹲在那堆废铁里，一边打磨转子，一边偏头去看物理课本上的受力分析图。

那个图画的是斜面上滑块的分力。

叶鸣的目光从课本移到少年手里的废旧电机，又移回课本。

一个初中刚毕业的孩子，没上过一天高中物理课，蹲在三轮车修理铺里，对着一本翻烂的课本自学力学。

同时用手里的工具，去验证书上的东西。

叶鸣抬手，用指关节轻轻敲了两下铁皮门框。

“咚、咚。”

周启航抬起头，护目镜滑下来挡住了半只眼睛。他用手背推上去，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陌生男人。

两个人隔着满地的废铁和机油，对视了一眼。

周启航没说话。

叶鸣也没说话。

这颗苗子，他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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