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分离继续,囊肿轮廓越来越清楚,里面还透出层层叠叠的子囊影。
一个年轻助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真是包虫囊肿……”
如果昨天没有叫停,今天他们按胃癌切除,一刀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苏悦继续指挥。
“先控制周围,抽吸前再确认隔离完整,别让囊液污染腹腔。”
外科主任点头,声音里已经带了敬服。
“明白。”
手术进行了两个多小时,第一个巨大包虫囊肿被完整取出时,整个手术室都松了一口气。
白色囊壁被放进搪瓷盘里,里面密密麻麻的子囊让所有人后背发凉。
“苏同志,这是救命啊!你这是救了三条命,也救了我们医院一场天大的事故!”
苏悦脸色有点白,却仍旧盯着台上。
“还有两台,方案一样,但每个人粘连程度不同,别照搬。”
陆寒霆低头看她,立刻把搪瓷缸里的热水递到她唇边。
“喝水。”
苏悦接过喝了两口,没和他争。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倒一次,不然陆寒霆真的会把医院大门给焊死。
剩下两台手术,情况与她判断完全一致。
第二位病人囊肿靠近胆管,苏悦提前提醒主任绕开,避免了胆漏风险。
第三位病人囊壁部分钙化,取出时稍有破裂危险,她一句“停手,先加隔离”,硬生生把事故压在发生之前。
傍晚,三台手术全部结束。
外科主任摘下口罩出来,他走到苏悦面前,深深弯下腰。
“苏同志,今天我彻底服了。”
几位早上还满脸怀疑的老专家也走过来,表情尴尬又羞愧。
“苏同志,我们之前见识浅,还拿老经验压人,今天多亏你叫停,不然我们真要背上三条人命!”
苏悦坐在椅子上,没站起来,也没有说漂亮话。
“以后看病别只看肿块大小,病人从哪里来的,吃什么水,接触过什么牲畜,这些东西都可能比片子更重要。”
几人连连点头,脸红得厉害。
陆寒霆站在旁边,眼神却不太好看。
他看得出苏悦累了,唇色比刚来时淡了不少。
院长也看出来了,立刻让人送她去休息室。
“苏同志,你先休息,剩下的交给我们。”
苏悦没逞强,扶着陆寒霆的手站起来。
“术后注意过敏反应和感染,驱虫方案别急着猛上,先把肝功能稳住。”
院长拿笔记得飞快。
“记下了,全记下了。”
原本该到此为止,可院长明显憋了一件大事。
第二天上午,他带着行政科、医务处和两名工人,直接赶到一号大院陆家小洋楼。
陆寒霆开门时,脸色很冷。
“她在休息。”
院长赶紧压低声音。
“陆副师长,我们不吵她,就挂个牌,签个证件。”
苏悦在客厅听见动静,披着外套走出来。
“挂什么牌?”
院长把一块用红布包着的铜牌拿出来,眼里全是郑重。
红布揭开,上面刻着几个硬朗的大字。
军区特级医疗顾问室。
苏悦眉心微动。
“院长,你这动作也太快了。”
院长把申请文件递上来,语气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军区总部已经批复了!苏悦同志,从今天起,你正式担任军区医院特级医疗顾问,不受普通科室排班限制,只参与重大疑难病例的会诊。”
陆寒霆听见“不受排班限制”几个字,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院长又双手递上一张盖了红章的特别通行证。
“你怀孕期间不用坐班,医院有难题,会先把资料送到家里来,你愿意看就看,不愿意看,我们绝不强求。”
苏悦看了陆寒霆一眼,难得没有拒绝。
“这话你最好白纸黑字写进制度里。”
院长立刻点头。
“写,马上写!”
铜牌最终挂在陆家书房外侧的小门旁。
阳光落在牌匾上,几个字亮得扎眼。
大院里不少军属远远看着,谁也不敢再说半句酸话。
刘家被赶走的阴影还没散,苏悦又用三台手术把自己的名头砸得更铁更硬。
一个怀着孕足不出户的年轻女人,凭三份病历盲诊出三例肝包虫病,还把全院专家从医疗事故边上硬生生拽了回来。
那块铜牌挂在一号大院的门边,也挂进了军区医院的制度里。
当天晚上,大首长亲自把电话打到陆家,先问苏悦的身体,又让陆寒霆别把人管得太紧。
陆寒霆听着电话,面无表情地应了,挂断后继续把苏悦手里的医学杂志抽走。
苏悦气得抬脚踢他小腿。
“首长刚说了别把我管得太紧!”
陆寒霆把杂志放到柜顶最高处。
“首长没看见你下午连喝口水都忘了。”
苏悦瞪着他,忽然胃里一阵翻涌,捂着嘴冲到痰盂边干呕起来。
陆寒霆脸色骤变,三步并作两步蹲到她身边扶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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