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设在县城小学,课桌间距拉得比平时宽一倍。
大娃坐进教室时,窗外的光线正从西边斜照进来。
他看见母亲站在 ** 边的大槐树下,和几个同样来送考的家长站在一起。
考试从早上八点一直持续到傍晚。
最后一个科目结束时,大娃把笔搁在桌上,手心里全是汗。
走出教室时,林青和正蹲在树荫下,腿上摊着一张包着油条的牛皮纸。
“饿了吧?”
她把油条递过来,又从竹筒里倒了温开水。
学生们陆续走出校门。
赵老师站在花坛边清点人数,目光扫过人群时,落到大娃身上。”题目怎么样?”
她问得随意,但语气里有藏不住的急切。
“还行。”
大娃咬了一口油条,声音含含糊糊。
返校的路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林青和骑在前面,大娃坐在后座,书包搁在车篮里。
路过西街肉铺时,她按了按车铃——铺子里的刘老板探出头,冲她竖起大拇指:“林老师家的娃,准能考好!”
自行车拐过村口时,看见田里的人正陆续收工。
周青柏扛着锄头走在最后面,肩上搭着件汗透了的老布衫。
麦茬地里还泡着水,踩上去咕叽作响。
“考完了?”
他问儿子。
“考完了。”
“饿了没?饭在锅里焖着。”
大娃跳下车,跟着父亲往家走。
林青和推着车子跟在后面,车轮在泥地上碾出两道深痕。
暮色里,灶房顶上飘起炊烟,混着麦秸燃烧的青草味。
饭桌上,周青柏说起地里的情况:“西坡那片还行,晒了两天就能割。
河东边的怕是要减产三成。”
林青和给大娃碗里夹了块咸菜:“人没事就行。
粮食这东西,老天爷给多少,咱就收多少。”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但田里还有人在点着煤油灯干活。
收音机里传来明天晴好的天气预报,老张的声音又从村口大喇叭里传来:“明天四点半出工,都听见了没?”
第二天清晨,大娃醒来时,屋里已经空了。
灶台上扣着碗箅子,掀开一看是两碗凉皮,浇了醋和蒜水,周围还码着黄瓜丝。
那是林青和躺下后又起来做的——铁锅里的蒸汽扑到脸上时,她想着儿子考完了该吃点好的。
阳光透过格子窗洒进来,落在碗沿上。
外头的打麦声正从远处传来,一声接一声,像是大地的呼吸。
# 邻居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周凯现在天天喝两瓶牛奶。”
两个瓶子,一天就得两块多。
一个月算下来,他大半个月的工资都得填进去。
更别说其他孩子也在喝,这笔开销可不是小数目。
不过这话谁也不好意思明说。
人家乐意把钱往儿子嘴里塞,别人能管得着吗?
母子两人回到家时,太阳还挂在西边。
林青和把西瓜扔进水桶里泡着,大娃推着自行车往田埂方向去了。
这会儿还能干一个多钟头,能多赚几个工分就多赚几个。
这孩子最近跟变了个人似的,越来越懂得往家里使劲。
他心里门儿清,家里的钱没存下多少,全化成他们兄弟几个嘴里的饭了。
林青和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饭。
今天打算弄简单点。
她琢磨了一会儿,决定做凉皮。
做这玩意儿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费时间费胳膊。
面团揉光滑了得醒,醒好了得洗,洗出面筋还得蒸。
不过林青和觉得无所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给家里几个嘴巴做点好吃的,能算什么事?
凉皮蒸好码在案板上,她又打了四个鸡蛋下锅炒散。
豇豆从菜园子里摘回来,洗干净切成碎末,跟着下锅翻炒。
炒熟以后和鸡蛋拌在一起,装进碗里搁桌上,谁要吃自己舀着往凉皮上堆。
要是觉得味道寡淡,灶台底下还藏着一罐去年做的辣椒酱。
揭开盖子,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林青和自己都有点馋了,但她还是忍住了,等人都回来再说。
收拾完这些,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刚过六点。
天还亮堂着,村里抢工分抢得紧,六点才收工,到家最早也得六点半往后。
她拎着桶去猪圈和鸡圈转了一圈,铲了几铲子粪,又提水冲了一遍。
忙完这些,她烧了锅水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周青柏和周父带着三个儿子推门进来时,正好闻见醋香味。
“吃饭了。”
林青和用毛巾把湿头发裹成一团盘在头顶,转身去端凉皮。
三娃眼睛瞪得溜圆:“娘,今天吃啥?”
苏城也跟着喊:“好吃的!”
苏逊现在走路还有点摇摇晃晃,嘴里却已经学会蹦字了,“吃”
字念得尤其响亮。
“洗手洗脸,洗完过来吃。”
林青和朝脸盆架努了努嘴。
这地方的人没见过凉皮,但头一回吃就全爱上了。
周父周母也吃得停不下筷子,往碗里夹一筷子凉皮,再舀一勺鸡蛋炒豇豆末点上去,最后蘸一点辣椒酱,酸甜辣咸全在嘴里炸开。
苏城把脸埋进碗里,闷声喊道:“好吃,真好吃。”
“喜欢就成,下回还做。”
林青和笑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见周青柏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他爱吃辣,碗里的辣椒酱给得足,辣得直嘶气。
“吃慢点。”
林青和扯了张帕子递过去。
大娃带头开始挤眉弄眼,二娃三娃跟着学,几个脑袋凑在一块儿,嘴角全咧开了。
# 521
周青柏抬眼看了看身边的女人,“明天再说。”
林青和点头应了声,“行。”
三娃 ** 话来:“娘,城城说好吃就是下次再做,可下次什么时候谁知道?爹说明天,您立马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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