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手自然下垂,但右手指尖,离大腿外侧的军刀刀柄,只有不到两厘米。
“路过。”林羽对上他的视线。
汉子居高临下地打量他,视线扫过林羽空空如也的双手,又停在他的右腿外侧。
“路过荒野的人,刀子可不离手。”
“路过死物的兽,长矛也不会出鞘。”林羽不咸不淡地顶了回去。
汉子愣了一秒,突然咧嘴笑了。一口白牙在夜色里格外森然。
“有点意思。名号?”
“林羽。”
“江胜。”汉子把重矛扛上肩膀,“江湖的江,胜负的胜。去哪?”
“北仓。”
江胜肩部肌肉肉眼可见地绷紧,脸上的笑意分毫未减:“巧了。”
“怎么个巧法。”
“同路。”江胜上下打量他,“小兄弟,北仓那地界,你清楚底细?”
“知道个大概。前身是粮库,改建成了幸存者基地。三天前被个鬼东西一锅端了。”
“这话谁告诉你的?”
“沿途听来的。”林羽把系统的秘密死死压在心底。
江胜点点头,没再追究:“我去北仓,是为了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头母的。”江胜定定地看着他,“你呢?”
“一样。”
夜风陡起,卷得省道两旁的野树哗哗作响。
铁柱在坡顶露出了半个脑袋,手里捏着铁梁。
江胜余光瞥见,立刻收回视线:“后头还有人。”
“十几个。”
“都是你带的?”
“都是。”
江胜沉吟片刻,长矛换了只手:“小兄弟,咱们不是一根藤上的瓜,但奔着同一个果子去。我提个议——这段路搭个伴。到了北仓,各凭本事。你不给我使绊子,我不去挡你的道。”
林羽没有马上接茬。
“你为什么要杀它?”他反问。
江胜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砰!”
江胜突然抬起矛尾,再次重砸路面。
“我过命的兄弟,三天前就在北仓基地。”
林羽沉默。
“那畜生啃了他半截身子。剩下那半截,是我一点点拼凑起来,亲手埋的。”江胜眼底泛起骇人的凶光,“我这杆矛,练了整整二十年。得用那母畜生的血来祭。”
林羽点头。
“搭伴可以,但我有规矩。”
“划道吧。”江胜粗声开口。
“我队伍里的人,你不能碰,不能使唤,更不能算计。有老人有孩子,拖慢了进度你不能催,停车休整你不能甩下我们单干。”
江胜挑眉:“你防我?”
“防。”
江胜再次大笑出声,胸腔震动:“你小子,是个爽快人。”
他收起重矛,用下巴指了指身后的越野车:“后备箱有半箱好货,黄桃罐头,拿去给你那帮老弱病残甜甜嘴。”
“你的东西,我不要。”
“算我借你的。等宰了那头母的,再结账不迟。”
林羽看他半晌,回头冲坡顶打了个手势。
树丛摇晃。卡车和皮卡陆续挪上省道。
周婶扒着车窗,瞅见江胜铁塔般的身型,压低声音对张师傅老婆嘀咕:“这大个子,绝对是个练家子。”
车队重新编排。
江胜的重型越野顶在最前面开路。
林羽借着车灯,看清了他车上那俩人。年轻的叫小狗子,干瘦如柴,活像根成精的麻杆;另一个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背后斜挎着一把老式栓动步枪,枪管擦得不染一丝油污,全程冷着脸,一言不发。
都是狠角色。
夜路继续。
凌晨三点光景,前方出现一个三岔路口。
路边歪斜着一块锈迹斑斑的路牌。
红漆刷着两个大字:“北仓”。
字迹有些褪色。
但在“北仓”下方,用极其鲜艳的刺目红漆,新添了两个字。
“勿入。”
这两个字底下,还画了一个极其潦草、扭曲的骷髅头。刺目的红漆还未完全干透,顺着铁皮往下淌,在夜色中透着浓重的血腥味。
江胜踩下刹车。
陈新阳也跟着停车,推门走上前。
江胜蹲在路牌前,伸出粗大的手指,摸了摸那骷髅头边缘。
“‘勿入’这两字,是里面逃出来的人留的。”江胜搓掉指肚上的红印,“这玩意儿,画上去绝对不超过三天。”
“基地里还有活口。”陈新阳看着那淋漓的漆迹。
江胜仰起头。浓云遮蔽了大半个月亮,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再熬三个小时,天才亮。
“怎么走?”江胜转头。
陈新阳不答,从兜里掏出那份残破的地图展开。
地图上标注得很清楚,从这个岔路口往西二十公里,就是北仓基地。正中间横亘着一片高低起伏的丘陵,还有一条早干透了的河床。
“不走大路,绕河床。”陈新阳指着地图上的线条,“这主道三天前刚出过事,外围肯定游荡着那母畜生的虾兵蟹将。”
“河床那道我走过。”江胜接话,“白天视线好,随便跑。但一到后半夜,里面全是妖雾,容易栽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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