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道惨白的战术手电光柱,像是一把把明晃晃的钢刀,狠狠地扎进众人的眼睛里。对岸那高高在上的鬼子军官,操着生硬蹩脚的中国话,喊出的那句“投降”,在轰隆隆的地下河谷里来回回荡。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
马文轩半个身子泡在冰凉刺骨的河水里,被强光晃得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但他脑子里的弦却绷到了最紧,甚至能清楚地听见对岸那些三八大盖拉动枪栓的清脆响动。
那是死神在磨刀。
“连长!跟这帮王八犊子拼了!”赵铁柱站在队伍最前面,顶着湍急的水流,一双牛眼被光刺得哗哗流泪,却死死端着手里的捷克式轻机枪,手指头已经搭在了扳机上,眼看着就要搂火。
“拼个屁!咱们在水里就是个活靶子!”
马文轩在后面猛地发出一声犹如困兽般的嘶吼,这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直接盖过了汹涌的流水声。
投降?落到这帮搞细菌实验的鬼子手里,下场比外头那些化成脓水的土匪还要惨上一百倍!既然横竖都是死,倒不如把命交给这条看不见底的地下河!
“全都憋足一口气!跳河!往深了潜!顺着水流往下滚!”
马文轩的话音还没落,他已经一头扎进了那墨黑色的汹涌波涛里。
“扑通!扑通!”
老秦、大奎、中年掌柜,还有那几个饿得皮包骨头的矿工,虽然心里怕得要死,但在这生死关头,谁也不敢含糊。大伙儿像下饺子一样,闭着眼睛,死死抱着怀里的铁皮药箱,一个接一个地栽进了冰冷的地下河中。
水,太冷了。
这常年不见天日的地下暗河,温度低得吓人。刚一入水,马文轩只觉得像是被成千上万根冰锥子同时扎进了毛孔里,那股寒气直接穿透了皮肉,狠狠地咬在骨头上,冻得人五脏六腑都在打着寒颤。肺里的空气瞬间被这股冰寒给挤压了出来,让人忍不住想要张嘴大口呼吸。
但马文轩死死咬紧牙关,双手拼命地划水,尽量让自己的身体沉在水面之下。
“开火!杀光他们!”
对岸的鬼子军官见这群中国人宁可跳河也不投降,气急败坏地挥舞着指挥刀,下达了射击的命令。
“哒哒哒哒……”
“砰!砰!砰!”
机枪和步枪的火力瞬间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密集的子弹打在水面上,溅起一团团白色的水花。子弹钻进水里,带着一道道浑浊的气泡尾迹,发出“嗖嗖”的尖啸声,擦着众人的头皮、肩膀呼啸而过。
“啊——!”
水下传来一声沉闷的惨叫。队伍中间的一个转运队伙计,肩膀上被流弹蹭了一下,鲜血瞬间在墨黑色的河水里晕染开来。
“抓紧绳子!谁也不许松手!”
老秦在水里扑腾着,一边喝着冰冷的河水,一边扯着嗓子大喊。他知道,这水流太急,要是没有腰间那根用绑腿和腰带连起来的救命绳,大伙儿一瞬间就会被冲散在黑暗里。
马文轩在水底下睁开眼睛,忍着水流冲刷眼球的酸痛,死死盯着上方。
水面上,鬼子的手电筒光柱在疯狂地来回扫射,试图在这湍急的暗河里寻找漂浮的人影。
“呼——”
马文轩憋不住了,猛地探出水面,深吸了一大口带着浓重水汽的冰冷空气,然后迅速再次潜入水中。
水流的冲击力简直大得惊人,就像是一双无形的巨手,在背后疯狂地推着他们往前翻滚。水底下到处都是暗礁和锋利的怪石,稍不留神就会撞个头破血流。
“嘭!”
前面的赵铁柱没控制住身形,大腿狠狠地撞在了一块水下的暗礁上。他闷哼一声,灌了两口水,但在本能的驱使下,他那一双大手死死地扣住了岩石的边缘,借着反作用力,硬生生地把身后的人也往前带了一把。
“连长!这水太急了,俺们控制不住方向啊!”小刘在马文轩前面,一边在水里挣扎,一边惊恐地喊道。
对岸。
那个日军军官看着这群中国人顺着水流越漂越远,气得哇哇大叫,抽出南部十四式手枪,冲着水面胡乱开了两枪。
“放狗!一小队,下水追击!绝对不能让他们跑了!”
听到命令,几个牵着狼狗的鬼子兵一咬牙,硬着头皮迈进了冰冷湍急的河水中。那些平时凶悍无比的东洋狼狗,一碰到这刺骨的冰水,也吓得直往后缩,发出惊恐的呜咽声。
“快点!下水!”军官在岸上愤怒地催促。
两个鬼子兵端着步枪,强行涉水想要蹚过河去追击。可是,他们严重低估了这地下暗河的威力。
这水面看着只有四五米宽,但中间的流速却快得像奔腾的野马。
那两个鬼子兵刚走到河中央,水流瞬间没过了他们的胸口。脚底下的石头长满了湿滑的青苔,他们脚下一滑,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整个人直接被狂暴的水流卷倒,瞬间就被冲出去十几米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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