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味混合着山林里清晨的雾气,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乱石坡上的枪声已经彻底停歇,只剩下伤员压抑的闷哼声和绑带撕裂的轻响。马文轩坐在一块表面平坦的青石上,把那张从日军军曹身上搜出来的简易手绘地图一点点展平。纸张边缘沾着几滴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在惨白的晨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他死死盯着地图上的那些线条和那个刺眼的红圈,眉头锁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连长,伤员都包扎好了。轻伤五个,重伤没有,阵亡了三个弟兄。”张大彪大步走过来,声音有些沙哑,眼底里透着熬了一夜的红血丝。
马文轩没抬头,只是沉重地呼出一口浊气,用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点了两下:“大彪,把铁柱、石头、老赵,还有王排长都叫过来。快点。”
没多大会儿,几个连排骨干围拢到了青石旁边。大家看着马文轩凝重的脸色,谁都没敢先开口,气氛压抑得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
“伏击不是偶然,这张地图就是最好的证明。”
马文轩打破了沉默,指尖在那条代表他们撤退路线的黑线上划过。
“你们看清楚。鬼子不仅知道咱们昨晚去了河边的营地,甚至连咱们什么时辰往回撤、走哪条道,都算得一清二楚。他们是掐着点在这片乱石坡设下的埋伏。”
王排长凑上前看了看,倒吸了一口凉气:“马连长,这小鬼子是长了千里眼了?咱们这可是临时决定的回撤路线啊!”
“不是千里眼,是咱们的内部有一双一直盯着咱们的眼睛。”马文轩冷笑了一声,脑海中浮现出孙继业那张带着金丝眼镜的脸,“孙继业在这张网里,到底是个什么位置,我现在还摸不透。但他绝对是牵线搭桥的那个人。”
老赵蹲在旁边,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不解地问:“连长,既然他们对咱们的行踪了如指掌,那刚才为啥不多派点人?要是来个满编中队,把机枪往两边悬崖上一架,咱们这五十来号人今天就算交代在这儿了。他们打了二十分钟就撤,图个啥?”
马文轩抬起头,目光在几个人的脸上扫过,反问道:“这就是最要命的地方。你们觉得,他们开这几枪,图啥?”
赵铁柱脱口而出:“图拖延时间呗!你刚才不是说了吗,他们在落鹰涧那边有大动作,不想让咱们回去碍事!”
“对,是迟滞,是试探。”马文轩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手指猛地顺着地图上的黑线,滑向了代表飞虎岭侧后方的一处山谷,“但也可能……是想把我们逼向某个特定的方向,或者把咱们的视线死死地黏在这个地方!”
他捡起一块小石子,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将河边营地、日军穿插大队的路线,以及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全部圈在了一起。
“你们仔细琢磨琢磨这盘棋。营地是诱饵,穿插部队是尖刀,咱们是被人牵着鼻子走的瞎子。这三者之间,被一条看不见的线死死连着。”
马文轩的声音越来越沉,透着一股拨开迷雾后的心惊肉跳。
“鬼子的穿插大队绕过正面防线,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果他们的核心目标只是为了护送那批所谓的‘西药’或者什么‘山风’,根本用不着这么大的阵仗。他们完全可以分兵潜行。现在搞得满城风雨,甚至不惜暴露行踪,说明他们的图谋远比咱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王排长听得后背直冒冷汗:“马连长,你是说,他们的目标还是咱们172团的防线?”
“很有可能。”马文轩指着地图上飞虎岭侧后方的一个标注,“你们看这个地方,‘野狼峪’。这里是咱们防线的左后方大门,地势险要。如果日军穿插部队不是去落鹰涧接头,而是虚晃一枪,直接扑向野狼峪呢?”
一听这话,几个班排长全都变了脸色。
“野狼峪要是丢了,咱们172团就被包了饺子了!”张大彪急切地说。
马文轩霍地站起身,眼神中闪烁着决断的光芒。他知道,现在绝不能再被敌人牵着鼻子走了,必须跳出这个圈套,反客为主。
“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咱们必须分兵。”
马文轩转头看向老赵和王排长,下达了命令。
“老赵,王排长。你们俩带着伤员和剩下的大部队,马上撤回团部。一路上不要恋战,隐蔽行军。回去之后,直接面见团座!”
马文轩把那张手绘地图塞进老赵的怀里,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把咱们在河边营地看到的一切,还有这场伏击战的情况,一字不落地汇报上去。最关键的是这张地图,你们务必转告团座,鬼子的目标可能不是落鹰涧,而是野狼峪!让团座务必加强野狼峪的防守,哪怕是从正面阵地抽调兵力,也得把这道后门给老子看死了!”
老赵郑重地把地图贴胸口收好,用力点了点头:“连长放心,这图比我的命重要。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一定送到团座手里。那你呢?你不跟我们回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