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月大陆风起云涌,但苍月城西南角的量子学校里,只有粉笔灰在飞扬。
讲台上,老教授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据说是从旧世界废墟里挖出来的护目镜,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量子纠缠态下的信息传输,关键在于观察者效应的逆向应用。你们记住,在苍月大陆,灵能是显规则,但量子才是底层代码。”
台下稀稀拉拉坐着十几个学生,多数在打瞌睡。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魏观把一本《量子场论导论》摊开立在桌上,书页间夹着一支笔,笔尖在空白处画着复杂的费曼图。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打在他脸上,那是一张说不上多英俊但极其干净的脸,眉眼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沉静。
距离毕业典礼还有四十分钟,他已经把全部家当收拾好了——一个帆布双肩包,里面装着三本笔记、两件换洗衣服、一把从学校工坊里顺来的量子干涉仪,还有半包压缩饼干。
“魏观。”前排的赵小棠回过头来,压低了声音,“你那个毕业项目展示,真的要做实时量子纠缠通信演示?”
魏观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赵小棠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那玩意儿理论上是能行,但整个苍月大陆没有第二个人能造出对应的纠缠粒子对,你演示给谁看?”
“理论成立就够了。”魏观的声音不大,语调平得像一碗白开水,“毕业展示的目的不是商用,是证明我学明白了。”
赵小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转回去了。她和魏观同窗四年,太了解这个人的脾性——他认定的事情,九头铁背龙都拉不回来。
量子学校其实不是正统的灵能学院。在苍月大陆,主流的修炼体系是以灵根为基础、以灵技为核心的灵能体系,从初级灵徒到传说中的灵帝,每一步都有清晰的路径。而量子学校教的东西,是用量子理论去解释和重构灵能现象,在大陆正统灵能界眼中,这就是旁门左道,甚至可以说是异端邪说。
但魏观不在乎。
他从小就对这些东西着迷。别人在练火球术的时候,他在研究火球术的能量量子化模型;别人在修炼神识扩大的时候,他在推导观测者意识对量子态坍缩的影响方程。他的灵根资质平平,如果走正统灵能路线,这辈子最多混到中级灵师就到头了。但在量子领域,他是天才中的天才。
毕业典礼在量子学校那座破旧的礼堂里举行。没有鲜花,没有红毯,甚至连像样的观众席都没有。校长陈道远站在台上,满头白发被穿堂风吹得乱七八糟,手里捏着一沓皱巴巴的毕业证书,一个一个念名字。
念到魏观的时候,陈道远特意多看了他一眼。
“魏观,”老校长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那个量子通信的论文,我看了。”
魏观接过毕业证书,没有接话。
“里面第三十七章关于量子纠缠与灵能连接的等价性证明,”陈道远顿了一下,“如果成立,整个苍月大陆的灵能理论基础都要重写。”
“它成立。”魏观说。
陈道远盯着他看了几秒,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拍了拍魏观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这个年轻人的骨头拍碎。
出了校门,苍月城的喧嚣扑面而来。这座大陆中部最大的城市永远忙碌而嘈杂,灵能飞舟在头顶的航道上穿梭,街道两旁的灵技店铺用扩音灵阵循环播放着广告,空气中弥漫着灵药和烤肉的味道。
魏观站在校门口的石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自由的味道。
他在量子学校待了六年,从预科到本科,把所有能学的课程都学了一遍,还把量子干涉仪拆了装、装了拆不下五十遍。现在他终于毕业了,可以去做他真正想做的事情——验证那个他从十四岁就开始思考的理论。
他在路边摊买了一碗灵米线,蹲在马路牙子上吃得呼噜呼噜响。碗里飘着几片劣质的灵草叶,汤底是用最便宜的灵兽骨熬的,鲜美但廉价。魏观吃得很认真,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付钱的时候,他发现口袋里的灵石不多了。大概还够在城郊的廉价客栈住半个月,之后就得去找活干。
不过没关系,他需要的不多。一张桌子、一盏灯、一支笔、一叠纸,足够他推导出剩下的方程。
他把碗还给摊主,正要起身离开,余光瞥见街对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魏观注意到他长袍的领口处绣着一个极其精致的图案——一只黑色的犬头,犬眼是用暗红色的灵线绣的,在阳光下隐隐流动着诡异的光泽。
黑犬公会。
魏观的心跳漏了一拍。
苍月大陆的公会多如牛毛,但黑犬公会是其中最神秘、最强大、也最让人闻风丧胆的一个。它不是官方的机构,也不在任何国家的体制内,但它的触角遍布整个大陆,从皇室的深宫到边陲的小镇,没有什么地方是黑犬公会伸不进去的。关于它的传言太多了,有人说它是旧世界毁灭前的遗留组织,有人说它掌握着灵能体系之外更古老的力量,还有人说它根本不是人类建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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