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界历三千七百七十七年,四月。
魏一归来后的第十七日。
没有人知道他这十七日去了哪里。
曦临在星痕塔顶等了他七日,没有等到。
第八日,她展翼三千丈,寻遍传说宇宙每一个角落。
没有。
第九日,她来到龙界。
悬天玉台的霞光落在她金色裙裾上,她站在魏无极面前。
“他在哪里?”她问。
魏无极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团等了十七日的、从希望燃成焦灼的曦光。
“我不知道。”他说。
“但他会回来的。”
曦临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下头。
把那双覆着金色焰纹的手,轻轻交叠在胸口。
那里。
有一滴魏一的血。
——
第十七日。
星痕塔顶。
魏一踏光而出。
他没有看曦临。
没有看魏无极。
没有看塔下那座他亲手交给她、十七日来她寸步未离的学院。
他只是站在那里。
望着传说宇宙永恒的星海。
望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
像五岁那年,他在荒原上第一次画出归途。
像三十二年后,他终于从那扇门后面回来。
像此刻——
他必须问出这个问题。
“魏无极。”
“嗯。”
“你知道你为什么赢不了我吗?”
魏无极没有回答。
魏一转过身。
看着他。
看着这个与自己一模一样面容、却选择了完全相反道路的自己。
“不是因为剑。”魏一说。
“不是因为天赋。”
“不是因为任何你缺少的东西。”
他顿了顿。
一字一句:
“是因为——”
“你被限制了。”
——
魏无极看着他。
“环境限制你。”魏一说。
“龙界的霞光太暖,你舍不得离开。”
“传说宇宙的星海太远,你不敢独自启程。”
“剑道盟的门槛太低,你收了太多弟子。”
“归途池的水太浅,你养了太多鱼。”
他顿了顿。
“羁绊限制你。”
“西薇蹲在你肩头十四年,你怕摔了她。”
“鹿遥站在你身后十四年,你怕辜负她。”
“归尘等你取名等了十六年,你怕配不上它。”
“星澜等你接剑等了七千年,你怕接不住。”
“素蘅等你回应等了三年,你怕给不起。”
“凌澈等你并肩等了三千年,你怕自己不够好。”
“曦临等你回来等了十七日,你怕她等不到。”
他向前一步。
那双银蓝眼眸中,第一次——
有了裂痕。
“时间线限制你。”魏一说。
“你只活了一次。”
“只走了一条路。”
“只爱了一群人。”
“只输了一次。”
“只赢了一次。”
“只——”
他顿了顿。
“归一了一次。”
他看着魏无极。
看着这个被无数羁绊缠绕、被唯一时间线束缚、被龙界霞光与传说星海温柔困住的——
自己。
他轻声说:
“你知道我活了多少次吗?”
——
魏一抬起手。
掌心朝上。
那团归元之光——不,那团归一之黑——
在他掌心缓缓流转。
然后。
分裂。
一道光。
化作两道。
两道化作四道。
四道化作八道。
八道化作——
无限。
每一道光中。
走出一个魏一。
不是分身。
不是投影。
是真实。
是无数条世界线尽头,那个选择了归一的魏无极——
此刻。
同时存在。
有的魏一穿着龙界战甲,腰间悬着傲世剑。
那是来自某条世界线的魏无极——他没有断剑,一路顺遂,二十岁继承邪王之位,三十岁独闯轮回尽头,四十岁归一。
有的魏一穿着神界白袍,掌心亮着阳世剑雷。
那是来自某条世界线的魏无极——他没有遇见西薇,独自守门三百年,守到狐族覆灭,守到鹿遥老去,守到归尘锈断。
有的魏一穿着妖界玄衣,身后拖着九尾虚影。
那是来自某条世界线的魏无极——他没有拒绝归一,他接纳了所有失败的自己,把自己活成了无数条归途的终点。
有的魏一穿着仙域长衫,腰间悬着桃夭饮的令牌。
那是来自某条世界线的魏无极——他没有飞升剑道,他成了仙域首富,用仙桃养活了三千界孤儿,最后归一前把全部身家捐给凌霄影业。
有的魏一穿着凡间布衣,手中握着一柄木剑。
那是来自某条世界线的魏无极——他没有觉醒归元之光,没有去过龙界,没有见过任何神兵,他在凡间活了八十岁,儿孙满堂,临终前握着一柄孙子削的练习剑,归一。
有的魏一穿着襁褓。
那是来自某条世界线的魏无极——他三岁夭折,没有等到父王从轮回裂隙归来,归一前最后的记忆,是母王的尾巴轻轻盖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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