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界历三千七百四十三年,霜月。
距离魏剑鸣接过神界门卫令,已过三年。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日。
两万六千二百八十个时辰。
他守了神界之门一千零九十五日。
每日掌灯,为迷途之人照亮归路。
每日熄灯,望着龙界的方向,掌心那团金白光芒微微发烫。
每月请假一日,回龙界。
陪一只橘白色的胖狐狸追尾巴。
陪她吃母王熬的龙源参汤——她总是被烫到吐舌头,下次还要喝。
陪她坐在剑意林的千年梧桐下,看叶子落,看新芽发,看龙界的霞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亮起。
三年。
他攒了三枚神界本源丹。
一枚,给母王补旧伤——凤璃当年接阳世剑主那一剑,惊世剑裂了一道细纹,她虽不说,他知道。
一枚,给父王养剑意——魏来这些年陪他练剑,傲世剑刃磨平了三道口子,每一道都是父子交手的印记。
最后一枚,他留着。
他还没想好给谁。
也许给始祖魏澜——她等了三万年,该好好养养身子。
也许给阳世剑主——她守门三万年,神界那么冷,那件冬衣还没等到,这枚丹可以暖暖心。
也许……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团依然稳稳亮着的金白光芒。
也许留给团团。
她三百岁寿辰,还有三年。
他答应过,要回去陪她过。
三年。
三年很快的。
他守门三年,一晃就过去了。
再守三年,也很快。
他这样想着。
然后——
某一日。
神界之门。
魏剑鸣立于门楣之上,掌心那团阳世剑雷如常亮起。
他望着门外的无尽虚空。
那里没有星辰,没有法则,没有光。
只有一片永恒的、沉寂的、仿佛诸界诞生之前便已存在的——
混沌。
他看了很久。
忽然,他感应到了什么。
不是来自门外的混沌。
是来自他自己。
来自他掌心那团金白雷光。
来自他指尖五道蛰伏的剑芒。
来自他拇指那枚沉寂了三年的琉璃传承印记。
来自他心底深处、二十一岁那年便种下的、从未对任何人说起的——
一问。
七剑齐了。
然后呢?
傲世是破,惊世是守,绝世是超然,盖世是征服,阴世是藏,不世是传承,阳世是照亮。
七剑各承一道。
他学会了。
他用了。
他守了三年门,照了三年路,替迷途之人点了一千零九十五盏归灯。
然后呢?
父神留下七剑,留下轮回,留下魏氏血脉三万年的传承。
他自己呢?
他的道是什么?
魏剑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五根手指,各承一剑。
掌心,承阳世剑雷。
拇指那枚琉璃印记,承不世传承。
七剑皆在他身。
可他依然不知道——
自己的剑,叫什么名字。
那一夜,他没有回龙界。
他站在神界之门上,望着那片永恒的混沌虚空,站了整整一夜。
掌心的光,没有灭。
但他眼底的光,第一次,有了迷茫。
——
龙界。
悬天玉台。
团团趴在玉台边缘,尾巴耷拉着。
她已经这样趴了一夜。
魏剑鸣没有回来。
往常他每月请假一日,从不失约。
今日不是请假的日子。
但他说过,今日会回来。
因为今日是龙界三百年一遇的金红雪。
他四岁那年,就是在这种雪里,捡到她的。
她等了一夜。
雪落了一夜。
他没有回来。
她没有动。
只是把脸埋进尾巴里。
尾巴湿湿的。
她不知道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
——
神界。
阳世宫。
阳世剑主站在殿顶最高处,望着那道立于门楣之上、一夜未动的年轻身影。
魏澜踏着琉璃光莲,缓缓落于她身侧。
“……他怎么了?”魏澜问。
阳世剑主沉默片刻。
“他在找自己的剑。”她说。
魏澜微微一怔。
“七剑他皆已承继,”阳世剑主说,“但那是父神的剑。”
“不是他的。”
她顿了顿。
“他守了三年门,照了三年路。”
“他帮所有人找到了归处。”
“唯独没给自己留一盏灯。”
魏澜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那道年轻的、孤独的、在神界永恒的炽白光芒中站成一剪孤影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个年轻人,站在天界最高的地方,望着混沌星海。
他也没有自己的剑。
他铸了五剑。
傲世、惊世、绝世、盖世、不世。
后来又有了阴世、阳世。
七剑分承七道。
他自己呢?
他把自己的道,拆成了七份。
分给了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