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界历三千七百三十九年,初夏。
距离魏剑鸣自妖界归来,已过月余。
忘川渊的寒雾依旧日复一日涌出渊口,只是那雾中,多了两道时隐时现的银白与墨青剑芒——那是绝与女剑祖,时隔两万年,终于再次并肩立于渊口。
没有人知道她们说了什么。
也没有人敢问。
魏剑鸣不问。
他只是每日清晨照例去剑意林练剑,午后抱着团团在千年梧桐下小憩,黄昏时站在悬天玉台边缘,望着龙界那片永恒绚烂的霞光。
日子平静得像龙渊深处那头沉睡万年的古龙,翻个身都嫌累。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很久。
很久很久。
直到那一日——
——
龙界历三千七百三十九年,五月初九。
悬天玉台的霞光,第一次,熄灭了。
不是被遮蔽。
是被斩断。
一道炽烈到足以灼伤神魂的金白色剑光,自天穹尽头横贯而来,将龙界三万年来永恒不熄的本源霞光,从中劈成两半!
那剑光太快,快到龙界护界大阵甚至来不及反应。
快到凤璃惊世剑出鞘三寸,那剑光已落在悬天玉台之上。
快到魏来将魏剑鸣护在身后时,那道剑光的主人——
已踏着碎裂的霞光,一步一步,走到他们面前。
那是一个女人。
她很高。
高到魏剑鸣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她的面容。
她穿着战甲。
不是凤璃那类华美尊贵的宫装式战甲,是真正的、浸透血与火、历经万战不毁的——
神甲。
甲胄通体呈耀眼的炽金色,每一片甲叶都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神纹,那些神纹不是装饰,是封印。层层叠叠的封印,将她周身那足以焚尽诸界的恐怖能量,死死压制在这具修长挺拔的躯体之内。
她的面容是那种见过一次便永远不会忘记的类型。
不是美。
是锐。
眉眼如刀锋裁成,鼻梁挺直如剑脊,唇线紧抿时是一条没有温度的直线。她的肌肤是久经沙场的人特有的、透着淡淡金色的蜜色,与凤璃的白皙、绝的清冷、女剑祖的苍青截然不同。
她的头发是纯粹的银白。
不是绝那种月华般的银白。
是火焰燃尽后、余烬未冷的银白。
她腰间悬着一柄剑。
剑鞘是纯粹的白,白到刺目,白到仿佛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
剑柄处镶嵌着一枚鸽卵大小的宝石,宝石内部并非固态,而是流淌着金色的、如同液态阳光般的能量。
她站在碎裂的霞光之中,从头到尾,没有看凤璃一眼,没有看魏来一眼。
她的目光,从踏入悬天玉台的那一刻起——
便落在那只蜷在魏剑鸣脚边的、橘白色的胖狐狸身上。
团团。
她的尾巴僵住了。
她的耳朵压平了。
她把自己缩成一只前所未有的、最小的毛球。
她在发抖。
从魏剑鸣四岁将她从雪地里抱起的那一刻起,十九年来——
他第一次看到她,怕成这样。
“找到了。”
那女人开口。
声音不高,甚至称不上威严。
只是陈述。
如同三万年前,她接下那个任务时一样。
“妖圣余孽。”
“百尾天狐。”
她向前一步。
魏来傲世剑出鞘!
凤璃惊世剑出鞘!
双剑合璧的银蓝金红剑芒,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朝那女人正面斩落!
那女人甚至没有拔剑。
她只是抬起左手。
食指。
轻轻一点。
轰————!!!
一道比太阳更炽烈、比熔岩更暴烈的金色剑芒,自她指尖激射而出!
那不是剑罡,不是剑意,不是任何魏剑鸣见过的剑道。
那是——
阳世。
傲世与惊世的双剑合璧,在这道金色剑芒面前,如同积雪遇沸汤。
银蓝碎裂,金红溃散。
魏来口喷鲜血,倒飞三十丈!
凤璃惊世剑脱手,剑身在半空中翻转七周,斜斜插入悬天玉台边缘!
同心锁的光芒剧烈闪烁,如同风中残烛。
魏剑鸣目眦欲裂!
他左手小指——傲世剑芒!
他右手无名指——惊世剑芒!
他右手中指与食指并拢——绝世与阴世交融的剑煞!
三道剑芒,三道他十九年苦修凝成的巅峰一剑,同时朝那女人斩去!
那女人终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中,没有轻蔑,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是——
确认。
确认他不足以威胁她。
然后,她伸出右手。
这一次,她拔剑了。
阳世剑出鞘三寸。
仅仅三寸。
一道比方才炽烈十倍的金白光芒,如开天辟地第一缕晨曦,自剑鞘缝隙间倾泻而出。
魏剑鸣的三道剑芒,在触到那道光的一瞬间——
如同从未存在过。
无声湮灭。
他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被那剑光的余波扫中,重重撞在悬天玉台边缘的石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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