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界历三千七百三十八年,霜月。
距离那场父子平手之战,已近一年。
这一年间,龙界平静如常。
悬天玉台的霞光依旧每日拂晓准时亮起,凤族的涅盘火梧桐又拔高了三丈,龙渊深处那头初代古龙仍在沉睡,翻身的频率从“千年一次”变成了“八百年一次”——龙界的老家伙们私下议论,说古龙前辈怕是在做美梦,舍不得醒。
邪王宫的日常也没有什么变化。
凤璃依旧每日卯时起身,于悬天玉台练剑。惊世剑的金红剑光划过苍穹时,整个龙界的本源法则都会随之轻轻共鸣,如臣民向君王行礼。
魏来依旧每日陪在她身侧。他不再像年少时那般需要凤璃一招一式地教导,更多时候,他只是静静地立于玉台边缘,握着傲世剑,看着她。
偶尔,他们会对练几招。
双剑合璧的金红与银蓝光华交缠升腾,将半边天空染成绚烂的星云之色。龙界的子民们远远望着那道光柱,便知是邪王陛下与小邪王大人在练剑。
那是他们看了二十四年、却永远看不厌的风景。
魏剑鸣依旧每日卯时三刻出现在剑意林。
他从不缺席。
哪怕是龙界百年一遇的大雪天,哪怕是他在前一晚参悟剑道至黎明。
那棵千年梧桐的树冠下,总有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立于青石之上。
还有一只橘白色的毛球,蜷在他脚边。
——大部分时候是毛球。
少数时候,会变成一个把蓬松大尾巴紧张地夹在身后的橘发御姐,红着耳朵尖,假装专心致志地看他练剑。
魏剑鸣这一年的剑道进境,快得令龙界那些活了万年的老怪物们瞠目结舌。
一年前,他以小指发出傲世剑芒,一剑劈开三十里外荒山,与其父魏来战成平手。
那一战,龙界上下震动。
凤璃没有说什么。她只是在战后,将魏剑鸣叫到悬天玉台,亲手为他斟了一杯茶。
那杯茶,魏剑鸣喝了整整半个时辰。
凤璃什么也没有问。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他对面,望着玉台外那片永恒绚烂的霞光。
直到魏剑鸣喝完最后一滴茶,放下茶盏。
“……母王。”他说。
“嗯。”
“我今日与父王那一剑……您觉得如何?”
凤璃沉默了片刻。
“尚可。”她说。
魏剑鸣垂眸。
他知道“尚可”从凤璃口中说出,已是极高的评价。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问更多。
凤璃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那一丝压抑着的、属于十八岁少年的忐忑与渴望。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按在他握剑的手背上。
“你父亲十八岁时,”她说,“在傲世剑界悟剑百日,出关之日,以【点星】一剑,破了我布下的三十六重守心界。”
魏剑鸣微微一怔。
他从未听父王提起过这段往事。
“那一剑,”凤璃说,“他用了七成力。”
“破到第三十一重时,力竭。”
她顿了顿。
“但剑意未竭。”
“那缕剑意穿透了最后五重守心界,落在我剑尖三寸之处。”
“他没有伤我。”
“他只是想让我知道——”
凤璃收回手,望向玉台外。
“他来了。”
魏剑鸣沉默良久。
他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母王今日唤他来,不是要评判他那一剑的优劣。
她只是想说——
你父亲十八岁时,用尽全力,只为站到我面前。
你今日十八岁,已能与他一战。
你做得很好。
“……母王。”他轻声唤。
“嗯。”
“我会追上父王的。”
凤璃侧眸看他。
“然后呢?”她问。
魏剑鸣想了想。
“然后……”他说,“我会超过他。”
凤璃没有说话。
但她那握着惊世剑柄的手,指节分明地、比平日放松了几分。
——
魏剑鸣没有食言。
此后一年,他几乎住在了剑意林。
晨露未曦时,他已立于千年梧桐之下,一遍又一遍地挥着那柄与他形影不离十九年的稚子练习剑。
日上中天时,他盘膝坐于青石之上,参悟傲世剑典与惊世三式的残卷。那些晦涩玄奥的古文,在他眼中如星图般清晰可辨。
月华初升时,他会停下剑,静静地望着那轮金红明月。
脚边那只橘白色的毛球,会在这时把脑袋搁在他靴面上,发出细小的、满足的呼噜声。
偶尔,他会低头,轻轻揉一下她的耳朵。
她便更响地呼噜起来。
这一年间,魏剑鸣将傲世剑道的“破”之真意,锤炼到了他当前境界的极致。
【点星】一剑,他能在瞬息之间点出四十九道星芒,每一道皆精准如天工雕琢。
【截流】一式,他无需出剑,仅以剑意便能截断剑意林中肆意流窜的千年剑气。
【开天】之威,他尚未在实战中施展。但剑意林的梧桐们,在他每次参悟这一式时,都会无风自动,叶片簌簌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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