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七年九月一号,全县所有中学统一开学。
县一中校园里人山人海,新生排队报到、搬行李、找班级、找宿舍,吵吵嚷嚷到处都是动静。教务处老师拿着新生录取大名单,逐班核对、挨个点名。
老师手指顺着名单一行行往下划,眼神认真,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从头到尾翻了两遍,没有周小光三个字。
老师抬手挠了挠头,身子往前倾着看着表格,嘴里小声嘀咕:“奇怪,分数够调剂线,档案原本预录了,怎么人没来?”
同一时间,县二中也在新生登记。
班主任坐在办公桌前,对着入学台账反复比对,笔尖在纸上点点划划,脸色越来越疑惑。
预录取名单里有周小光,可今天报到花名册里,干干净净,人影全无。
带了周小光三年的初中徐老师,专门跑到二中教务处打听。
他双手撑在桌沿,脑袋探过去盯着名单,眼神懵懵的,语气带着不敢相信:“这孩子平时稳得很,不逃课、不贪玩、不胡闹,怎么开学直接不见了?”
旁边待了多年的年级主任,端着搪瓷水杯,盯着空白的名字位置,轻轻摇头。
他眼神发呆,满脸费解:“三年学生,我看着长大的,不像是辍学的料,也没听说复读、没去职高、没外出打工,活生生一个人,凭空没了。”
整个老师圈子,没人想得通。
开学第一周周末月假,县城彻底炸开了锅。
所有初中老同学全部放假回家,扎堆聚在老街小卖部、村口大树下、学校门口。
一群十六七岁的少年围一圈,你看我、我看你,纷纷皱脸摇头。
有人蹲着地上,手里捏着矿泉水,满脸茫然:“你们谁见过周小光?一中没他,二中没他,彻底找不到人。”
另一个同学站着摆手,语气无奈:“我问遍所有班主任、代课老师,谁都不知道去哪读书了。”
当初跟周小光走得近的几个发小,互相盯着对方,眼神里全是纳闷。
没人收到告别、没人知道去向、没人听过转学消息。
好好一个在初中年级有名、做事稳、脑子灵的人,直接从县城所有人的生活里蒸发了。
往后日子,偶尔有人周末回村,能在村口收鸡蛋的摊位、小卖部边上撞见周小光。
他每次都穿得干干净净,站姿端正,低头对账、清点货物、算账收钱,动作不急不躁。
熟人路过打招呼,他只是抬头淡淡点头,嘴角平平的,不笑、不热情、不冷漠,简简单单应一声。
别人主动问他在哪上学、去哪读书,他只轻轻一句:“在外地上学。”
不多说一个字,不解释、不细说、不聊近况、不聊学校。
问的人碰个软钉子,慢慢也就没人敢问了。
次数多了,大家习惯了他神出鬼没的样子。
慢慢的,同学不再议论、老师不再打听、街坊不再好奇。
曾经小有名气的少年,一点点淡出所有人的记忆,彻底被县城遗忘。
没人知道,九七年九月一号当天,消失在县城的周小光,已经独自一人背着简单行李,站在了市里这所特色公办高中门口。
他双手提着被褥行李,站姿笔直,眼神平静,看着气派的校门,脸上没有新鲜感、没有紧张、没有兴奋。
整个人淡定得像个早已见惯世面的成年人,根本不像第一次上市里读书的乡下学生。
这所市里高中跟县城学校完全不一样。
主打外语特色,还有对外交流、出国留学名额,门槛极高。
能进来的学生就两类:要么是全市顶尖学霸,脑子绝顶聪明;要么是家里有钱有权、人脉过硬的子弟。
普通家庭、普通县城孩子,几乎挤不进来,也没人愿意跨区折腾。
只有周小光,靠着别人不知道、没人会用的特色自主招生名额,破格进来。
办完住校手续、铺好床铺、整理好生活用品,他彻底安顿。
从这天起,他在学校过上了刻板、规律、极致低调的蛰伏日子。
每天天亮准时起床,不早不晚,从不偷懒赖床,也从不提前折腾。
跑操、早读、上课、午饭、午休、下午课、晚自习、回宿舍,每一天分秒不差,完全固定循环。
教室里,别的学生活泼热闹、爱说爱笑、爱扎堆扯闲话。
唯独周小光,永远安安静静坐座位上。
上课腰背挺直、目光正视黑板,不乱看、不乱动、不接话、不搞小动作。
下课别人起哄打闹、聊游戏、聊家里条件、聊谁家有钱、聊哪个女生好看。
他要么低头翻书,要么趴在桌上闭目养神,坐姿安稳,一动不动。
室友、同班同学私下观察他很久,越看越摸不透。
你说他坏,他挑不出半点毛病:待人礼貌、从不吵架、从不抬杠、从不惹事、集体活动全都配合。
你说他好,他没半点亮眼出彩:不抢风头、不主动交友、不展示特长、不与人深交。
整个人就像一个没有情绪、没有喜好、没有脾气的标准模板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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