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那天,星遥一大早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林远山。她心中微微一凛,立刻清醒了大半。林远山平时很少直接打电话,一般都是发邮件或者微信消息,除非有重要的事情。
她接起电话:“林老师,早上好。”
“星遥女士,早上好。抱歉这么早打扰您。”林远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我有一个消息要告诉您——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策展人刚刚联系了我,他们听说了补天绣的项目和那幅《群仙祝寿图》,对这门技艺非常感兴趣。他们想邀请您和沈砚先生,带着补天绣的代表作品,去纽约做一次专题交流。”
星遥握着手机,愣了几秒钟。窗外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试图消化这个消息的全部含义。
“专题交流?”她重复了一遍,“具体是什么形式的?”
“初步的想法是做一个小型展览加几场演示和讲座。”林远山说,“他们希望能在明年春季安排这个项目。时间上还有余地,我们可以慢慢筹备。”
挂了电话后,星遥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下床,走到客厅。沈砚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里煮咖啡。看到她走出来,他注意到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异样,问了一句:“怎么了?谁的电话?”
“林老师的。”星遥说,“他说,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想邀请我们去纽约,做补天绣的专题交流。”
沈砚手中的咖啡壶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星遥,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纽约?”
“嗯。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沈砚放下咖啡壶,走到星遥面前,看着她。晨光从窗户洒进来,将两个人的脸庞都映照得明亮而温暖。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你母亲知道了吗?”
“还没。我刚接到电话,第一个告诉你。”
沈砚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让补天绣走上国际舞台,让更多的人了解和认识这门技艺——这正是我们一直在努力的方向。”
他说得很平静,但星遥注意到,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她熟悉的光芒——那是当他看到希望和可能性时才会出现的光芒。
那天上午,他们一起去了绣心居,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顾安安。顾安安正在工作室里备课,听到这个消息后,沉默了很久。她放下手中的教案,摘下老花镜,望着窗外那片被霜降的晨光照亮的院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你外婆要是能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的。”
她顿了顿,又说:“但我不去纽约。”
星遥愣了一下:“妈,为什么?”
“我年纪大了,不想跑那么远。”顾安安说,语气平淡而笃定,“而且,补天绣的根在中国,在苏州。我留在这里,把课教好,把传承做好,比去纽约站在台上讲话更有意义。”
她转过头,看着星遥和沈砚:“你们去。你们年轻,英语也好,更能代表补天绣去跟世界对话。”
星遥看着母亲,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我们去。”
霜降过后,筹备工作正式开始了。林远山作为中间协调人,负责与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策展团队沟通细节。沈砚负责统筹展品和资料,星遥负责准备演示和讲座的内容。两个人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但这种忙碌是充实的、有方向的,让他们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动力和激情。
十月底的一个傍晚,两个人忙完了一天的工作,坐在院子里休息。霜降之后的夜晚已经很冷了,但两个人裹着厚外套,坐在桂花树下,谁也不愿意先进屋。头顶的星星在清冷的夜空中格外明亮,像是一颗颗被精心切割过的钻石,镶嵌在深蓝色的天鹅绒上。
“星遥。”沈砚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这次去纽约成功了,补天绣会变成什么样?”
星遥想了想,说:“会有更多的人知道它,了解它,也许会有更多的人愿意学习和传承它。它不会再是一门濒临失传的技艺。”
“那然后呢?”
“然后——”星遥想了想,微微一笑,“然后我们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沈砚也笑了。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的手指交握在一起,在霜降的寒夜中,在那些正在为远行做准备的计划和梦想旁边。
“那就一起努力吧。”他说。
“一起努力。”星遥回应道。
夜空中,几颗流星划过,转瞬即逝,像是一道道细小的光痕,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留下了短暂的印记。他们坐在桂花树下,握着手,望着那片浩瀚的星空,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笃定。
纽约很远。但他们的梦想,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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