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一到,整座古镇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快了时钟。家家户户开始忙碌起来——腌腊肉、灌香肠、磨糯米粉、准备年糕和汤圆。空气里混杂着酱油、花椒和糯米的香气,在寒冷的冬日里显得格外浓郁而温暖。孩子们已经放了寒假,在巷子里追逐嬉闹,手里拿着小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此起彼伏,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一大片。河面上偶尔飘过几盏早早点亮的河灯,在暮色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新年预热。
星遥也加入了这股忙碌的洪流。她帮母亲采购年货,打扫绣心居的每一个角落,贴春联和窗花,准备年夜饭的食材。她发现自己很享受这种忙碌——那种被传统和仪式感填满的生活,让她感到一种踏实和安心。在法国的七年,她从来没有认真过过春节。有时候是和几个中国同学一起吃一顿火锅,有时候是独自一人在工作室里画画,对那个远在万里之外的节日,她更多的是一种淡淡的怀念,而非实际的参与。
但今年不一样了。她回来了,回到了这个她出生的地方,回到了这个充满年味和烟火气的古镇。她要认认真真地过这个年。
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星遥在画室里整理一年的作品。她把所有的画作都重新审视了一遍,分类、编号、拍照存档,然后挑选出一些她觉得满意的作品,准备在年后联系画廊,看看是否有展览或销售的机会。她正在忙碌的时候,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沈砚发来的消息:“今天小年,有什么安排吗?”
她回复道:“在画室整理作品。你呢?”
“刚贴完春联。晚上打算包饺子,你要不要过来一起吃?”
星遥看着那行字,犹豫了几秒钟,然后回复道:“好。几点?”
“晚上六点。你过来就行,不用带什么东西。”
傍晚六点,星遥准时出现在沈砚的院子门口。她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虽然他说不用带东西,但她觉得空手上门不太好。院门虚掩着,她推门走进去,看到沈砚正站在厨房里,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正在案板上擀饺子皮。他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已经有了一些模样——擀出来的饺子皮虽然不是完美的圆形,但厚薄均匀,边缘薄中间厚,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来了?”他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地说,“坐一会儿,马上就好。”
星遥把水果放在桌上,洗了手,走到案板前:“我来帮你包。”
两个人分工合作,一个擀皮,一个包馅。沈砚擀皮的速度越来越快,星遥包饺子的手法也越来越熟练。厨房里响起了案板上笃笃笃的擀皮声和两个人偶尔的交谈声,夹杂着锅里咕嘟咕嘟的水声和窗外零星的鞭炮声,交织成一幅温暖而生动的画面。
“你一个人住,还自己包饺子?”星遥一边包一边问。
“平时不包。”沈砚说,“但过年嘛,总得有点仪式感。”
星遥没有接话,但心中微微动了一下。她低头继续包饺子,把一个个饱满的饺子整齐地码在案板上,像是排列着一行行小小的士兵。
饺子煮熟后,两个人相对而坐,蘸着醋和香油,吃着自己包的饺子。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和烟花的爆裂声,在夜空中绽放出五彩斑斓的光芒。屋内的灯光暖黄而温馨,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时而分开,时而又交叠在一起。
“你过年有什么计划?”沈砚问。
“就在家里过。”星遥说,“陪陪爸妈,走走亲戚,可能还会画几幅画。你呢?”
“我也没什么特别的计划。”沈砚说,“可能会去一趟我母亲的墓地,给她扫扫墓。然后剩下的时间,就在家里看看书,整理一下资料。”
他顿了顿,又说:“除夕那天,我可以去你家拜年吗?”
星遥夹饺子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当然可以。我爸妈肯定会欢迎你的。”
沈砚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头继续吃饺子,但嘴角浮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除夕那天,沈砚果然来了。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新外套,手里拎着两瓶黄酒和一篮水果,站在绣心居门口,看起来比平时正式了一些,也显得有些拘谨。星遥开门看到他,忍不住笑了:“你这是去拜年还是去相亲?”
沈砚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拜年。当然是拜年。”
顾安安从屋里走出来,看到沈砚,微笑着招呼他进来:“来了就好,还带什么东西。”
陆鸣蝉也从客厅里探出头来,朝他点了点头:“进来坐吧,外面冷。”
沈砚换鞋进屋,把礼物放在桌上,然后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他坐得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一个第一次上门做客的小学生。星遥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又想笑,但还是忍住了,给他倒了一杯茶,在他旁边坐下来。
年夜饭是顾安安主厨,星遥打下手,陆鸣蝉负责摆碗筷和斟酒。沈砚也想帮忙,被顾安安按在了沙发上:“你是客人,坐着就好。”他只好又坐回去,有些不安地看着厨房里忙碌的母女俩,又看了看正在斟酒的陆鸣蝉,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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