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绢上的字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岁月的沉淀。顾安安屏住呼吸,一字一句地辨认着那些用极细丝线绣成的口诀。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丝绢表面,感受着丝线的纹理和走向。这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绣法——针脚短而密,几乎看不见起针和落针的痕迹,每一根丝线都像是从布料内部生长出来的。
“这得是多稳的手才能绣出这样的针脚……”她喃喃自语。
陆鸣蝉凑过来,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你能看懂吗?”
“能,但要花时间。”顾安安的目光没有离开丝绢,“这套心法分为七个阶段,对应七天的施针周期。每一天都有不同的呼吸法、意念引导和气血运行路线。而且——”
她的手指停在丝绢中央一处特殊的标记上,那是一个五瓣梅花的图案,花瓣中心有一个小小的缺口。
“这个缺口是什么意思?”
陆鸣蝉凑近了看,想了想,忽然说:“会不会是钥匙孔?”
“钥匙孔?”
“你看,这朵梅花有五瓣,每一瓣的形状都不一样。这个缺口的位置,刚好缺了一片花瓣的形状。”陆鸣蝉指了指,“你外婆留给你的那枚印章,上面是不是也有梅花图案?”
顾安安心中一动,连忙从包里翻出那枚玉质印章。她把印章对准丝绢上的梅花图案,轻轻按了下去——
严丝合缝。
印章上的梅花图案与丝绢上的缺口完美重合,就像是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里。紧接着,顾安安感觉到手掌下的丝绢微微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她惊讶地低头看去,只见丝绢上那些原本静止的丝线,竟然开始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泽。那些光泽沿着丝线的走向缓缓流动,像是一条条细小的河流,汇聚向梅花图案的中心。
几秒钟后,光泽散去,丝绢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但顾安安注意到,梅花图案的中心多了一行之前没有的字:
“七日为期,一念为誓。若中途弃针,二人俱亡。”
她的手指猛地缩了回来。
陆鸣蝉也看到了那行字,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顾安安的声音有些发紧,“一旦开始施针,就不能停下来。如果中途放弃,我和你都会死。”
房间里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
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远处的街道上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鸣笛的声音,显得格外空旷。空调嗡嗡地吹着暖风,但顾安安还是觉得手脚有些发凉。
“你怕吗?”陆鸣蝉突然问。
顾安安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少年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平静。
“怕。”她如实回答,“我怕我手艺不够精,怕中途出什么差错,怕……”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怕辜负你妈的嘱托。”
“那你还要做吗?”陆鸣蝉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
顾安安低头看着手中的丝绢,看着那行仿佛用鲜血写成的警告,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做。但不全是为了你。”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证明外婆留下的这些东西,不是为了害人,而是为了救人。”她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也为了证明,我学了十六年的绣花针,不只是能补衣服。”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明天一早,我开始学习这套心法。你给我一周时间。”她看向陆鸣蝉,“一周之后,我们就开始。”
陆鸣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一夜,顾安安几乎没有合眼。
她坐在床头,一遍又一遍地研读丝绢上的口诀,用手指在空中模拟针法的走势,默念着那些拗口的呼吸法门。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但她知道,自己必须试一试。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顾安安就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陆鸣蝉,手里拎着两份早餐——豆浆和粢饭团,还是热的。
“吃了再学。”少年把早餐塞到她手里,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顾安安低头看着手里热气腾腾的早餐,忍不住笑了。
这小子,明明关心人,非要装作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她关上门,坐在窗边,一边吃着粢饭团,一边重新翻开那卷丝绢。晨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那些细密的丝线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泽。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了第一天的练习。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一间昏暗的书房里,裴衍之正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一部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发出的短信,收件人是顾安安。
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发送键。
他放下手机,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件东西——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笑得眉眼弯弯。
那是陆清荷。
裴衍之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女人的脸庞,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清荷,你选的人,但愿是对的。”
他将照片放回抽屉,重新锁好,然后拿起外套走出了书房。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亮了。
喜欢补心绣请大家收藏:(www.zjsw.org)补心绣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