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沈春花家的院子里就炸了锅。
王翠平住在西厢房,沈春花住在正房。两间屋子隔着一个院子,直线距离不到十米。
王翠平昨晚没睡好。西厢房的床板太硬,褥子太薄,墙角还有老鼠刮墙皮的声音。她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天蒙蒙亮就被院子里的鸡叫声吵醒了。
她披着衣服走出西厢房,打算去院里的压水井打盆水洗脸。
刚走到井台边上,正房的门开了。
沈春花端着一盆脏水出来倒。
两个人四目相对。
沈春花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旧背心,头发用一根筷子别着,眼睛还是肿的,一看就是哭过了。
王翠平穿着那件黑色真丝吊带裙外面套了件薄开衫,头发散着,倒是整整齐齐。
“起这么早?”沈春花端着盆站在台阶上,没让路。
“鸡叫得太早了,你家这鸡该杀了。”
“那是我下蛋的母鸡,杀得了吗?”
王翠平没接这话茬,走到井台边上开始压水。
沈春花端着脏水盆绕到院子角落的排水沟倒了,回来的时候在王翠平身后站住了。
“王翠平,我问你句话。”
“问。”
“你昨天晚上去找大力哥了?”
王翠平压水的手没停。
“去了。”
“干什么去的?”
“有事找他说。”
“什么事不能白天说,非得大半夜的去?”
王翠平把压上来的水接进脸盆里,直起腰,回头看了沈春花一眼。
“沈春花,你管得也太宽了吧?我找大力说什么事是我跟他之间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春花的脸涨红了。
“怎么没关系?大力哥昨天在我家吃的饭,我炖的鸡汤,他还没吃完你就跑来了!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来找大力谈正事,你在那儿碍什么事?人家让你回灶台你不就回去了?你有本事拦着我啊?”
沈春花的手攥着空脸盆的边缘,指节发白。
“王翠平,你别以为你给了大力哥一本存折你就了不起了!你那点钱算什么?大力哥有的是钱,他缺你那三十二万?”
王翠平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是三十二万?”
沈春花一愣,嘴巴张了张,明显是说漏了。
“我……昨天晚上在灶台那边听见了。”
“你偷听?”
“你们说话声音那么大,又不是偷听!”
“行,听就听了。你听到了三十二万,你心里酸了对吧?你拿什么跟我比?我那是赵富贵二十年的私房钱,我一分不留全交给了大力。你呢?你给大力炖了一锅鸡汤,你觉得你就是他的人了?”
沈春花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你!你欺负人!大力哥说了,我以后就在他身边伺候着,他说我有用!”
“有用?你有什么用?你就是个端茶倒水的丫鬟,你也配跟我比?”
“你才是!你不就是个被赵富贵踹了的弃妇吗?你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儿跟我争?”
这话戳到了王翠平的死穴。
她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全褪了,手里的脸盆哐当一声摔在了井台上。
“沈春花,你再说一遍?”
沈春花也豁出去了,脖子一梗。
“我说的是实话!全村谁不知道你王翠平是个不下蛋的母鸡?你跟赵富贵过了二十年一个蛋都没孵出来,现在跑到大力哥跟前来献殷勤,你图什么?你凭什么?”
王翠平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了沈春花的头发。
“你个克夫的寡妇命!你男人怎么死的你心里清楚!你有脸说我?”
沈春花尖叫一声,脸盆也扔了,两只手抓住王翠平的胳膊就往下拽。
两个女人在院子里扭成一团,鸡飞狗跳,凳子翻了一个,压水井的铁把手被蹬得哐哐响。
隔壁张婶家的院墙上探出一个脑袋。
“哎呀妈呀,又打起来了!”
张婶的声音一嗓子传出去半条街。
不到三分钟,巷子里就围了六七个人,都伸着脖子往沈春花家院子里看。
“谁去拉一把啊?”
“谁敢拉啊?这俩母老虎抓起来没轻没重的。”
“快去叫牛大力啊!叫他来镇场子!”
赵二驴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塑料拖鞋踢踢踏踏跑到了院门口,往里一看,王翠平骑在沈春花身上,两个人头发散了一地,衣服也扯歪了。
“我靠!这阵势也太猛了!”
赵二驴掏出手机就给牛大力打电话。
牛大力接起来的时候,正在村西头的采石场外面,手里夹着半根烟。
“力哥!力哥!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
“沈春花家打起来了!王翠平跟沈春花抓头发打架呢!打得可凶了!”
牛大力把烟往地上一扔,脸沉了。
“你在现场?”
“在在在!我在院门口呢!围了好多人了!”
“你进去把她们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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