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尖沙咀,弥敦道,五月花酒家。
夜里的九龙,比起维港另一边的中环,多了几分市井气。街边霓虹刚刚亮起,汽车沿着弥敦道缓缓穿过,酒楼门口伙计招呼客人的声音夹杂在车流里,一阵接着一阵。
但二楼贵宾厢房里,却安静许多。
一道老式红木屏风隔开内外,外面的喧闹传进来,只剩模糊的背景声。桌上的紫砂茶壶已经换过一次水,现在也没有人在意这些。
桌子中央,放着一份刚刚送到手里的文件。
“青洲英坭工业发展计划”
这份文件,他们已经看过不止一次。
可真正拿到完整规划以后,所有人的判断都变了。
现在摊开的规划图,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电厂、深水码头、仓储区域、货运体系,以及未来连片开发的工业土地,全部被纳入同一份规划。
这不是一家工厂,而是一片完整的工业区域。
简越强坐在主位旁边,手指压着最后一页,没有马上合上文件。
他是东亚银行掌舵人,也是政界华人第一议员。
这份计划,他已经看了几遍了
一家能够拿到港府整体规划认可,又能把港口、电力、工业用地全部串联起来的企业,就完全是另一回事。
“简兄。”
旁边的陈日新放下手里的茶盅,看了一眼桌上的规划图。
“你翻了这么久,看的应该不是厂房,也不是电厂。”
陈日新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桌上的规划图。
“我猜你看的,不是里面那些机器。”
“那些东西,英国人比我们懂。”
“你看的,是这些地方以后会变成什么。”
他看生意,和中环那些洋行不一样。
他更习惯看土地,看人口,看一片地方十年后的变化。
简越强听完,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茶盅,轻轻吹开浮在茶面的茶叶。
“陈兄,看土地,我看的是整个盘子。”
“问题是,这个盘子现在已经有人开始分了。”
“我们想进去,不是没有东西拿。”
“而是要先想清楚,拿什么东西让别人愿意让位置出来。”
简越强边说边把计划书推到中桌子中间位置。
“现在主要的是盘中里面装得东西有点多。”
远东证券李富兆坐在一旁,手指慢慢转着茶杯,没有急着翻下一页文件。
“所以现在真正麻烦的,不是这个项目有没有价值。”
他说着看了一眼桌上的规划图。
“价值已经摆在那里。”
“问题是,我们现在想进去,拿什么身份进去。”
这句话落下,没人马上接。
因为他们都明白李富兆的意思。
如果只是买股票,事情反而简单。
市场上有多少流通股,可以慢慢算。
可青洲英坭现在吸引人的地方,已经不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股份。
而是港府认可的整个工业规划。
李富兆放下茶杯,继续说道:
“港府这初评一过,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
“中环那几家,不会等到所有手续走完才开始安排。”
陈日新抬头。
“你觉得他们已经动了?”
李富兆笑了一下。
“动不动,其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手上的东西,本来就在那里。”
他说着点了点文件。
“太古有电力和海外设备渠道,怡和、和记、会德丰,哪个不是里面的熟悉的产业。”
“银行方面,也有人愿意配合。”
“他们不是今天看到项目,才开始找关系。”
“这些关系,是几十年生意做下来留下来的。”
简越强点了点头。
“他们的优势,不在于某一家公司比别人强。”
“而是几十年下来,手上的资源已经连成了一张网。”
陈日新皱了皱眉。
“那就是说,等我们看到机会的时候,他们已经把位置占完了?”
简越强看了他一眼。
“陈生,生意不是赛马。”
“不是看谁第一个冲出去。”
“关键是,你手里有没有别人替代不了的东西。”
陈日新没有马上接话。
他低头看着摊开的规划图,目光沿着工业区外围那几片尚未开发的区域慢慢扫过去。
过了一会儿,他才伸手在地图边缘轻轻点了一下。
“厂房、设备、资金,这些东西,中环那些洋行确实比我们熟。”
他说得很平静。
“他们做了几十年,海外关系、工程渠道、银行安排,都有自己的办法。”
“但一个工业区,真正落下来以后,不只是里面几条生产线。”
陈日新抬起头,看向桌边几个人。
“人要进来,货要出去,周边要发展。”
“到了那个时候,看的就不是谁能把机器搬过来。”
“而是谁能让这片地方真正运转起来。”
李富兆听到这里,放下手里的茶杯。
“陈生,你说的是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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