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法力快空了吧。“小玉说,“躲不了几下了。“
金灿灿靠在墙根底下喘着气。胳膊上的两道伤口在渗血,头发散着搭在脸前,衣裳袖口被撕开了半截。她的确快躲不动了,法力空了之后连身体都开始发软,再躲两回大概就要跪在地上。
但她站在那儿没有让开。她偏头看了一眼供台的方向,容槡已经站起来了,灰扑了半张脸,眼睛眯着还在眨,但他的脚往她这边挪了两步,像是要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面前。
“你站在那儿别动。“金灿灿冲他说了一句。
容槡站住了。他看不见小玉,但他能看见金灿灿胳膊上的伤和地上滴落的血点。他站在供台和墙壁之间的空地上,攥着拳头,目光紧跟着金灿灿的视线方向移动。
小玉转过头来看了容槡一眼。她的爪尖收了收又伸出来,脸上的笑从嘴角裂到了耳根。她的身形飘起来浮在半空,低头看着靠在墙根下面的金灿灿。
“你的护不住了。“她说。
她的爪子朝金灿灿面门抓了下来。
金灿灿看着那五根乌黑的指甲朝自己脸上落下来,速度太快她已经来不及躲了。她闭了一下眼又睁开,伸出两只手交叉架在脸前,准备硬接这一下。
供台上的香炉砸在了小玉后脑勺上。
香炉是铜的,实心,砸在小玉后脑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小玉的爪子偏了方向,抓在了金灿灿脸侧的墙壁上,碎石和灰渣崩下来落了她一头。
容槡站在两步开外,手里还保持着扔东西的姿势。他看不见小玉具体在什么位置,但他看见了金灿灿的目光往上抬、看见了她架在脸前的手、看见她闭眼又睁眼。他抄起供台上那只香炉朝她面朝的方向砸了过去。
香炉穿过小玉的身体砸在了她身后的墙上。铜香炉磕在砖面上弹了一下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容槡愣了一下,他以为砸中的了其实砸空了,但那一砸让小玉的动作偏了偏,也给金灿灿挣出了一口喘气的工夫。
金灿灿从墙根底下站起来了。她的头发上还沾着墙灰,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站直了。小玉被她撞了一个趔趄之后退开半丈远,飘在空中,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那张变形了的脸上露出了一种金灿灿没见过的神色。
月光从破屋顶漏下来落在小玉身上,她的身形开始变淡了。从实心慢慢变透,从透慢慢变散,裙摆和爪子都开始模糊。她盯着金灿灿看了最后一眼,青白的嘴一张一合,吐出几个字来。
“我记住你们了。“
青烟从她身上散开,从破屋顶的洞里涌出去,在月光里散尽了。破庙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两个人喘气的声音和香炉在地上慢慢滚停的声响。
金灿灿靠墙滑坐在地上。她的腿发软,胳膊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头发上沾了灰和碎渣。她坐在墙根底下喘了好一会儿,抬头看见容槡站在两步开外看着她。
他也灰头土脸的,半边脸上全是香炉灰,眼睛里的灰还没完全眨干净,但他在看着她。他看见她胳膊上的伤口渗着血珠子的时候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从怀里摸了布条出来。
“我看看。“
金灿灿把胳膊伸过去。容槡握着她的手把袖口卷上去,露出两道被爪尖划开的血口子。不深但长,从手腕往小臂走了两寸,正在往外渗血珠子。他拿布条给她缠的时候手指绷着,力道放得特别轻,一边缠一边抬眼看了她一下。
“疼不疼?“
金灿灿靠着墙坐着,喘匀了气。她看着他蹲在面前给她缠布条的样子,月光从破屋顶漏下来落在他肩上,把他的侧脸勾出一层银白的光。
“疼。但你刚才香炉砸得挺准。“
容槡把布条缠好系紧,站起来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月光里他的嘴角那个弧度翘了一下,翘得很小。
“我没砸中。“他说。
“砸偏了也管用了。“
容槡在她旁边靠着墙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在破庙的墙根底下,月光从头顶漏下来照在两个人中间的地面上。金灿灿把受伤的胳膊搁在膝盖上,偏头看了一眼容槡。他脸上那层灰还在,在月光底下白一块黑一块的,像涂了花脸。
她笑了一声。容槡偏头看她,她也看着他,两个人在月光底下对视了一息,金灿灿把脸转回去了。天边的云层开始变薄,月光越来越亮了,把破庙里的灰土和残瓦照得明明白白的。
“明天一早走。“金灿灿说。
容槡嗯了一声。两个人靠着墙坐着,月光落在身上像盖了一层薄薄的银被子。金灿灿的胳膊还疼着,但比刚才好多了。她靠着墙闭上眼,听见容槡在旁边坐着,呼吸平匀,肩膀挨着她的肩膀。
容槡坐在墙根底下没动,但他的眼睛一直在转。从金灿灿受伤的胳膊转到她脸前那片空气,又从那片空气转到破庙门口的方向。他看不见小玉去哪了,但他能感觉到那东西还在附近,像一层凉意贴着皮肤渗进来。
金灿灿靠着墙闭着眼,但她的耳朵竖着。夜风穿过破屋顶的洞里灌进来带着湿气,她嗅了嗅,那股腥甜的味道散了一些,但没有散尽。小玉在附近藏着,等着。
容槡站了起来。他手里攥着一块从供台上掰下来的木块,站在金灿灿前面两步远的地方,面朝门口的方向。他的肩膀绷着,下巴微微抬着,脊背挺得笔直。
金灿灿睁开眼看见他站在前面,叹了口气。
“容槡,你过来。“
容槡偏头看了她一眼,没动。
“你站在那儿我看不见你。“金灿灿又说了一遍,“你在我后面待着就是最大的帮忙。“
容槡看着她。她靠着墙坐着,受伤的胳膊搁在膝盖上,布条缠得齐整但血迹已经渗出来了。她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些,嘴唇干裂,额角还有一层没退干净的薄汗。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稳,跟平时一样。
他攥着木块的手指松了松,退了回来,在她旁边坐下。他把木块搁在膝盖上,侧着身坐,面朝门口的方向。两个人靠墙坐着,他比刚才坐近了些,肩膀挨着她的肩膀。
“你刚才说要我站在你后面。“容槡偏头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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