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务大厅内安静得只剩下炭笔摩擦麻纸的沙沙声。
阳光穿透木格窗,在红砖地面上切出光斑。
案头摆着新磨的墨汁和新裁的麻纸。
林兮兮坐在木案后,低头审阅水渠分布图。
白泽站在她身侧。
他换了青色长衫,白发用布条束在脑后。
两人距离极近。
白泽俯下身,手指点在图纸边缘的一处分支上。
他刚洗过澡,发梢微湿。
“城主,东侧这块坡地土质疏松,水渠直接挖过去,水流会冲垮田垄。在这里加一道石堰缓流,能保住下方的麦苗。”
白泽说。
他说话时,呼吸落在林兮兮耳侧。
木门被推开。
苍渊端着陶盘大步走进来。
陶盘里装着烤肉,表面刷了蜂蜜,滋滋冒着热气。
苍渊抬起头。
他停下脚步。
他看向木案后方。
白泽的身体贴着林兮兮的肩膀,几缕白发垂落到图纸边缘。
苍渊握着陶盘边缘的手指收紧。
咔嚓一声,陶盘边缘被捏出裂纹。
大厅角落里几个抄写的半兽人文书手一抖,炭笔戳穿了麻纸。
他们缩起脖子。
白泽站直身体。
他转过头,看着苍渊。
“咳……咳咳咳……”
白泽抬起袖子掩住嘴唇,咳嗽起来。
他的肩膀随着咳嗽不断耸动,脸颊泛起红晕。
他靠在木案边缘,喘息着开口。
“狼尊大人来了,这烤肉真香。”
白泽垂下眼帘,声音沙哑,“真羡慕狼尊大人,有这么强壮的身体,能去荒原上猎杀剑齿鹿。我这副身子,连风都吹不得,什么重活都干不了。我只能待在屋子里,帮城主算算账,画画图。”
他说着,又咳了两声,手指在图纸上抚摸了一下。
缩在角落里的文书们把头埋得更低了。
苍渊走到木案前,将陶盘砸在桌面上。
砰!
烤肉的油脂溅出几滴,落在白泽的衣袖上。
“收起你那套把戏。”
苍渊逼近半步,身躯在白泽身上投下阴影。
“离城主远点,再敢靠这么近,我把你那双爪子剁下来喂狗。”
白泽浑身一哆嗦。
他向后退去,右腿绊在椅子腿上,跌坐在地上。
“对不起……狼尊大人,对不起!”
白泽仰起头,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挪向林兮兮的方向,双手抓着桌角。
“城主,是我不好,我不该靠您这么近看图纸,惹狼尊大人生气了。您别怪他,他也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我这就走,我马上滚出去……”
白泽声音哽咽。
“哪个不长眼的惹狼尊发火了?”
门外传来声音。
赤炎跨过门槛。
他赤裸着上半身,肌肉上挂着汗珠,手里捏着一份工程进度单。
赤炎看到了跌坐在地上的白泽,还有苍渊。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病秧子。”
赤炎咧开嘴,露出犬齿。
他走到白泽面前,俯视着他,“怎么,又在这里装可怜?连个陶盘都端不稳,重物都提不起的废物,也配待在政务大厅?你这种骨架子,去我的高炉旁边铲煤渣,我都嫌碍事!”
角落里的文书们闭上眼睛,不敢出声。
白泽坐在地上,没有反驳。
他叹了一口气,用袖子擦去眼角的泪水。
“狮王大人教训得是。”
白泽双手撑着地面站起身,“我确实是个废物,狮王大人力气大,能一天砸碎几百块铁矿石,还有一拳打爆高炉的魄力。”
白泽整理了一下衣摆,抬起头,看着赤炎。
“我力气小,做事只能小心。我盘算账目的时候,一斤煤炭、一两粗盐都不敢算错。我画水渠图纸的时候,连一块填河的石头都要推敲位置。我做事慢,做事细,不如狮王大人做事那么轰轰烈烈。我这样的人,只能在这方寸之地,帮城主分担一点琐事了。”
赤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这个杂碎,找死!”
赤炎咆哮一声,拳头上燃起火焰,周围的空气扭曲。
苍渊拔出腰间的长刀,刀背拍在木案边缘,发出铮的一声。
威压同时爆发,政务大厅里的木格窗被震得摇晃,发出嘎吱声。
“吵死了。”
林兮兮头也没抬。
她手里握着炭笔,在图纸上修改着线条。
沙沙的摩擦声在大厅里响起。
“水渠的走向还有问题,我没空听你们吵架。”
林兮兮翻过一页麻纸,看着上面的数据,“大家都是为了华夏城做事,和睦相处,再吵就全给我滚出去。”
苍渊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赤炎掐灭拳头上的火焰,脸庞涨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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