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城河外的黄土地被踩得坑坑洼洼。
几千名流民排成四条长龙,向着青铜大门缓慢蠕动。
初春的冷风刮过荒原,卷起一阵黄沙,打在流民脸上。
苍渊站在护城河的木桥桥头。
他穿着麻布短衫,肌肉线条在布料下绷紧,腰间挂着青铜长刀。
银色长发用麻绳高高扎起,随着冷风在脑后抽打。
“下一个。”
苍渊嗓音低沉。
一个半兽人拖着藤筐走上前,双腿打摆子。
苍渊挺直脊背,鼻翼翕动。
狼族的嗅觉捕捉着周围的气味。
他盯着半兽人打量。
“左手袖子卷上去。”
苍渊说。
半兽人哆嗦着照做,露出一道边缘发黑的抓痕。
“三阶腐狼的抓伤,毒素已经进了血管。”
苍渊转头看向旁边的护卫队士兵,“带去东侧隔离棚,灌两碗解毒剂,熬不过今晚就烧了。”
士兵上前架起半兽人拖走。
队伍里传出几声抽泣,很快被风吹散。
没人敢大声喧哗。
城门外的铁木桩上,毒蝎风干的头颅随风晃荡,俯视着下方的人群。
队伍继续向前蠕动。
一个披着破烂麻布的身影从人群后方挤上来。
他拖着扭曲的右腿,脚底在黄土地上犁出沟壑。
长发被泥浆黏结成块,遮住大半张脸。
他刚迈上木桥边缘,身体向前栽倒。
砰。
膝盖砸在木板上,发出闷响。
那人咳嗽起来,胸腔剧烈起伏,咳出几口夹杂黑泥的血沫,溅在苍渊皮靴边缘。
周围的流民像躲避瘟疫一样,瞬间向后退开一大圈,空出一片区域。
苍渊垂下眼帘,看着脚下那团脏兮兮的躯体。
一阵风吹过,掀开那人脸上的乱发,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苍渊眼皮一跳。
属于四阶兽王的本能在他体内疯狂示警。
周围察觉不到血脉威压和力量波动,但他嗅到了隐蔽的能量残余。
“站起来。”
苍渊右手握住了青铜长刀的刀柄。
粗糙的麻绳缠绕着刀柄,贴合着他的掌心。
地上的人没有动静,只有微弱的呼吸声。
苍渊手腕翻转。
铮。
青铜长刀出鞘,发出金属摩擦声。
刀光在阳光下折射,直指那人后颈。
“别装死,华夏城不收来路不明的杂碎。”
苍渊将刀刃往下压了半寸,锋利的刀口切开了那人后颈上的一层油泥,抵住了温热的皮肤。
“住手。”
女声从城门方向传来。
苍渊手上的动作停住,刀刃悬停在那人皮肤上方。
他转过头,收敛杀气。
林兮兮踩着青石板,从门洞阴影里走出来。
她穿着麻布常服,披着玄色披风。
皮靴落在木桥上,发出叩击声。
她走到苍渊身侧,视线落在地上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怎么回事?”
林兮兮问。
“城主,这人不正常。”
苍渊收起刀,但右手依然紧紧握着刀柄,肌肉紧绷,“我闻不到他的血脉等阶,但他身上有一股藏得很深的能量波动,这种流民,直接扔进护城河最安全。”
林兮兮没有立刻答话。
她走上前两步,弯下腰。
地上的人恰好在这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艰难地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木桥上。
阳光毫无遮挡地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被黑泥和血污覆盖的脸。
左侧脸颊两道血痕往外渗着黄水。
高挺的鼻梁,尖削的下颌,长发被泥浆弄脏,发根处是雪白的。
他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银色的眼眸。
瞳孔里满是浑浊、怯懦和惊恐。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冲刷掉脸颊上的泥痕,露出一小块苍白的皮肤。
林兮兮看着那双眼睛,眉头轻轻拧起。
“你叫什么名字?”
林兮兮站直身体,俯视着他。
白泽嘴唇哆嗦,双手抠住木桥缝隙,指甲缝里塞满木屑和泥巴。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摩擦声。
“我……我没有名字。”
白泽声音沙哑,“部落被野兽踩平了……大家都死了,我跑了很久……很久……”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肘撑着身体,试图爬起来。
但那条扭曲的右腿根本无法发力。
他挣扎了两下,再次重重摔在木板上。
“别杀我……”
白泽仰起头,看着林兮兮,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木板上,“我能干活,我什么苦力都能干。只要给我一口水……吃剩下的骨头也行,求求你……”
苍渊上前一步,挡在林兮兮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白泽。
“就你这副骨架子,一阵风就能吹散,你能干什么苦力?去采石场搬石头,石头都能把你压成肉泥。”
苍渊冷笑,盯着他。
白泽缩起肩膀。
他不敢看苍渊,盯着林兮兮的衣角。
“我会洗皮毛……我会捡柴火,我吃得很少,真的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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