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溪村迎来最繁忙的九月,稻田里挤满了人,前几日才用过的晒谷场已经被稻谷抢占。
家家户户门口都晾晒着稻谷,收完稻谷又要把稻田深挖翻土,是一年中最繁忙也最丰收的季节。
前几日还在围着林穗家转的人,这几日都没空过来打探情况了。
周远安安排来帮忙的小孩,正好是先前去晒谷场帮忙去河中的三位,他们都不要钱,只想着能跟周远安识字。
林穗看着这些七八岁的小孩,个个勤劳朴实,干活也不偷懒,良心上过意不去,偷偷给他们塞钱。
“小师娘,我们不能要,这是给周先生的学费,他答应我们有空就教我们读书识字,我们不能食言。”
看着三个皮肤黝黑的小孩眼里藏着坚毅和渴望,听着那一声软乎乎的小师娘,林穗眼角顿时湿润了。
她莫名想到以前希望工程报纸上的那些小孩,他们都一样,有一双明亮纯粹的眼睛,同样对知识充满渴求。
林穗摸了摸他们的脑袋,声音不自觉软了下来:“那中午留在这里吃饭好不好,这是师娘给你们的奖励,周先生不会怪罪的。”
三个小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还有个小女孩,因为太黑了,林穗把她看错成了男孩子。
这时,周远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嗯。”
“先生!”三个小孩齐刷刷地看过去,个个崇拜地看着周远安。
可是周远安一次都没有参加考试,若不是林穗知道他会中举,高低得把他当诈骗贩子看。
这几日正值秋收,天气晴朗,果子晾得快。
白日,三个小孩负责帮忙把果子摊开沥干,晚上又收起来。
白天到黑夜,林穗负责调配盐水、明矾、石灰和微量草木灰的混合液,并负责最后的搅拌、装缸、压石。
油灯连亮了十五晚,一道忙碌的身影不断晃动。
林穗把最后一缸的缸口封口,指尖磨破的薄茧被麻绳勾得生疼,她嘶了一声,甩了甩手,抬眼时,昏暗的大地上露出淡青色的天光。
封完后,院里的公鸡发出第一声啼鸣。
九十个大陶缸,四万五千斤的蜜饯和果干,几乎要了她半条命。
从八月下旬一直忙到九月上旬,这十五天林穗每天只是坐在摇摇椅上休息,一不小心就睡着了,每日睡四个时辰,醒了就起来干活,就连烧火蒸李子干都是抽空进行的,一刻也不敢多歇。
秋风带着些冷意,从栅栏边卷进来,林穗这才惊觉冬日就要来临。
门外传来孩童扒门框的声音,是之前来帮忙的那三个小娃。
其中那个女孩子举着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往里面递,“小师娘,我们都看见你家灯亮了一整夜啦,给你带的热红薯,可甜了!”
林穗连忙给他们开了门,接过红薯后,瞧见三个小孩眼睛亮晶晶的,不停地往屋子里瞅。
这是期待周远安给他们上课呢!
林穗一口咬下去,暖和的红薯入肚,整个人都暖洋洋的,这几日忙活的疲惫都扫去大半。
这几日周远安似乎也很忙,林穗几乎每日就和他一起吃个饭,其余时间都是各干各的,根本就没有交流时间,也不清楚他在做什么。
“上次教的都会了吗?”
“小师娘,我们都会了!先生还在睡觉吗?”
其中那个女孩眼睛最尖,她拉了拉林穗的衣裳,发现下面空荡荡的,还会漏风。
她鼓起腮帮子,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小师娘,几日不见,你都瘦了。我娘说了,得好好吃饭,多长肉才有力气干农活。小师娘你没好好吃饭,我们要给先生告状!”
林穗哭笑不得,只好把他们先带进屋子。
睡醒的小黄摇着尾巴迎了过来,围着大家转圈圈。
“先生还在睡觉吗?”
三小只凑到竹帘前,偷偷掀起一角往里看去,里面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
林穗给小黄分了一点烤红薯,把剩下的吃干净后,举着油灯进屋去喊周远安。
草棚竹床上的竹席早就撤了,可如今上面空荡荡的,也没见人。
“先生不在,你们要不先回去,晚些时候再来?”
“哦。”
三小只齐齐坐在凳子上,抱着手里的红薯啃,有些恋恋不舍。
“中午吃饭时候他肯定会出现,你们吃完饭再过来也不迟。”
得到准信后,三小只高兴地点点头,热切地和林穗告别。
“小师娘,晚点见!”
“小师娘,一会儿见~”
“小师娘,我们走啦!”
等人都走了,院子里一下子冷清下来,仿佛刚刚的热闹只是幻觉。
嘎吱——!
竹门没上槽,轻轻一推就开了。
周远安站在门口,远远地就瞧见林穗抱着小黄,躺在摇摇椅上睡着了。
他关好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半年光景,自从山里的精怪来了之后,从前那个胖女孩一点点露出原本的样貌。
那张脸露出了下巴轮廓,褪去了浮肿黄气,眉清目秀,人精神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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