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永兴以后,沈知微没有立即回玉京楼,而是去了趟万通。
冯敬已经把昨日那笔庆丰与德昌的细绢查清楚。
“不是同一批。”
沈知微刚坐下,他便直接道,“庆丰那十八匹出了盛源以后,确实进了城南铺子。德昌那一批是后来从城外新运进来的。”
沈知微点头,“那就划掉。”
冯敬有些意外,“就这么划了?”
“不然呢?总不能为了证明盛源问题很大,把没问题的也硬算进去,也没必要矫枉过正。”
顾承泽正坐在另一边看账,听到这句话,抬眼看了她一下。
冯敬递过另一张纸,“陈平住处查到了三百两,来路说不清。另外,盛源的人也问出来一件事。”
沈知微接过,“什么?”
“瑞祥第一笔代结做完以后,刘掌柜曾经去打听过,问万通拿到凭据以后,会不会再回盛源核原账。”
沈知微动作停住,原来不是猜的,刘掌柜早就问过,而陈平恰好都知道。
“那调货呢?”
“也是陈平说的。”
冯敬道,“盛源平日铺面之间调货,不需要赵掌柜亲自过手。调货单齐了,仓房便放。陈平自己就能碰到这一步。”
沈知微靠回椅背,事情一下简单了许多,一方面知道万通不回头核,一方面知道盛源怎么让货出去。
没有什么高深莫测的局,也没有谁提前布置了多久。只是一个漏洞,被两个恰好看见它的人利用了。拼在一起,那批素锦便走了第二遍。
顾承泽开口,“人呢?”
“刘掌柜还没抓到。”
冯敬道,“大理寺查到他从南门出的城,往东去了,派人去追了。”
顾承泽嗯了一声。
沈知微则重新拿过昨日写下的四条新规。
商户关联。
货物对应。
货物流转必须回报。
商号确认后承担清偿责任。
现在看来,方向没有错。
她提笔在旁边又添了一句。
商户经手人与货物流转,须分别留底,相互核对。
顾承泽看了一眼。
沈知微道,“以后若出了问题,至少知道哪一步是谁碰过。省得像现在一样,出了事才问谁放的货。”
冯敬点头,这次没再嫌麻烦。
顾承泽则问,“永兴那边怎么样?”
沈知微头也没抬,“解决了。”
“这么快?”
“嗯。”
“拿到账了?”
“没有。”
顾承泽看她,沈知微继续写自己的东西,“人家柜坊内账,凭什么给我。”
“那你去做什么了?”
“聊天。”
顾承泽笑了,“聊得怎么样?”
“挺好。”
“永兴愿意认?”
沈知微终于抬头,“顾老板。”
“嗯?”
“你是不是管得有点多?”
顾承泽靠回椅背,“我只是关心昨日那张纸有没有白给。”
“恰到好处。”
“那就行。”
他果然没有再问,沈知微也没有打算告诉他更多。永兴愿意向大理寺交什么,孙东家最后怎么说,这些都没必要一五一十向顾承泽汇报。
她今日借的是万通的势,不是把自己的所有底牌都交给万通。顾承泽给她消息,她替万通理规则。至于她拿这条消息做什么怎么做,那是她自己的事,一笔归一笔。
……
当天傍晚,大理寺的人去了永兴。
孙东家没有再含糊。
当初与玉京楼争议时,裴怀景确实只判断过一件事——玉京楼提前向供货商结款,不构成私下举贷。至于后来合作,是永兴自己的决定。
第一轮一万两,十日用尽,十六笔,收益符合预期。第一轮尚未全部结束时,柜坊内部便已经开始讨论是否继续。等几笔到期清偿顺利完成,几位东家共同签押,第二轮额度增到两万两,条件不变。
议事册也一并交给了大理寺核验,孙东家的签押就在上面,日期比盛源出事早得多。至于外头那句“受官府施压”——账上一个字都没有。
陆青从永兴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同僚抱着抄录下来的册页。
“这不是挺清楚?”陆青冷笑。
……
消息送回裴怀景府上时,他正在书房翻旧卷,陆青把东西放到桌上。
“永兴交了。”
裴怀景翻开,“怎么说?”
“当初您只判断玉京楼不构成举贷,没有让永兴撤,也没有要求他们合作。第二轮两万两,是他们自己加的。”陆青顿了顿,“孙东家的签押也在。”
裴怀景看完,合上册页,“知道了。”
陆青等了一会儿,“没了?”
裴怀景抬眼,“还要什么?”
“您至少也该高兴一下吧。”
“本来就没做过。”裴怀景语气平淡,“查清楚便是。”
陆青噎了一下,想想也是,他转身要走。
裴怀景忽然问,“盛源那边呢?”
“陈平收的三百两已经找到了,刘掌柜还在追。万通也在重新查自己的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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