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跑起来的生意,从来不是一句“慢下来”,所有人便会一起停脚。
尤其是已经有人尝到甜头以后。
当日下午,盛源后院又来了两车绸料。
恒泰绸庄的货。
与盛源做了一年多,前几批都顺顺当当。只是今日路上耽搁,车进后院时已经接近酉时。
仓房里的人忙了一整日,验到第二十八匹时,天已经暗透。
李掌事揉了揉酸疼的腰。
“行了,剩下的明早再验。”
恒泰的伙计一听就急了。
“李掌事,今日不能全办了吗?”
“你自己看看天。”李掌事没好气,“灯底下看绸色,明早要是看出色差来,你负责?”
“可我们东家急着等这笔银子。”
“等一夜。”
“苏州那边明日一早就要下定。”伙计围着货车转了两圈,急得额头冒汗,“若明日再开凭据,万通那边一过账,最快又得拖半日。那批货可就让别人订走了。”
李掌事摆摆手,“你跟我说也没用。货没验完,我不签。”
正僵着,赵掌柜从前院回来,“吵什么?”
伙计像见了救星,赶紧迎上去,将事情说了一遍。
赵掌柜走到车边。
剩下的十八匹绸都还压在车上,封条没动。恒泰也确实不是生脸。
他问:“抽看过没有?”
李掌事道:“前后抽了几匹,没什么问题。”
赵掌柜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明日吧。”
伙计一张脸顿时垮下来,“赵掌柜,真就差这一晚。”
赵掌柜看了眼那车货,“不是差一晚的事,凭据盖下去,就是盛源认这笔账。货都没验完,怎么认?”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道声音,“什么没验完?”
冯敬从月洞门外进来。
他刚从万通过来,原本只是送一批新的凭据底册,没想到正撞上这一幕。
听完前因后果,他也没有马上说话,只走到车边看了看,“封条都没动?”
“没动。”
“前面二十八匹呢?”
“都好。”
冯敬盯着那十八匹货看了一会儿。
顾承泽午后才刚敲打过他,流程不能一省再省,冯敬自然记得。可在他看来,眼前并不是“货还没到便开凭据”。货已经进了盛源的门,只差最后十八匹没拆验。
货已经进了盛源的门,不是还在路上,而且都已经做过抽检。
恒泰不是第一次做生意,前几批也从没出过岔子。
最重要的是这笔生意若因为半夜来不及验货,就让供货商错过下一批采购,那所谓“提前结款”的便利,未免打了折扣。
冯敬转头问那伙计,“苏州那边明早真等着?”
“真等着。”伙计忙不迭点头,“我们东家也是急得没办法,才让我守在这里。”
冯敬笑了一下,“做这个代结,本就是为了让你们少等几十日。若最后卡在半夜验货上,听着就少了点意思。”
赵掌柜听出了他话里的倾向,“冯掌事,你的意思是……”
“这样。”冯敬指了指已经验过的货,“二十八匹照实记,剩下十八匹按中等成色暂估,不按上等算。明日一早拆验,若真有问题,盛源再跟恒泰另算差额。赵掌柜你觉得如何?”
赵掌柜仍有些迟疑,“那今晚就盖印?”
冯敬看他一眼,“货就在你后院。总不能连门都进了,还当它没到。”
赵掌柜想了想,好像也确实没什么大不了。
恒泰不是生户,货也确实来了,也做过抽检了。只差一个晚上。
最终,那枚商印还是落了下去。
盛字三十二号。
两千一百余两。
恒泰的伙计接过凭据,脸上的愁色一扫而空,连着道了几声谢,匆匆出了门。
冯敬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甚至有几分满意。
规矩归规矩。
生意总得有人做。
……
第二日一早,剩下十八匹全部拆验。
一匹不少。
成色也好。
其中几匹甚至比昨夜暂估的还高一档。
账房将记录补齐时,赵掌柜彻底松了口气,“还好。”
冯敬正坐在旁边喝茶,闻言笑了一声,“我昨日就说不会有事。”
李掌事也笑,“恒泰做了一年多,货一直挺稳。”
昨日那点犹豫,就这么过去了。没人受损,银子照拿,账也补齐。甚至因为结果太顺,反倒让那条“必须全部验完再认”的规矩显得有些过于谨慎。
只有小账房里一个年轻伙计,在誊抄入库单时多看了两眼。
他叫陈平。
来盛源不到两年,平日什么杂活都干。
抄账。
点货。
跑腿。
月底忙的时候,还得帮仓房核数。所以比起只守着算盘的账房先生,他更清楚一批货从进门到正式入账,中间究竟隔着多少道手。
“钱叔。”
旁边老账房头也没抬,“嗯?”
“盛字三十二号,昨晚就开了?”
“开了。”
“可剩下十八匹不是今早才验的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