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绾哭够了,终于松了手,抹了一把脸,嘴里还在念叨,“你这个疯子,你这个疯子……”
陈糯喘匀了气,裹紧身上的湿衣裳,冷得打了个哆嗦。渔绾赶紧叫人找来一件外袍,亲手给她披上。
陈糯忘不了水中看到洵波那一刻的感动,由衷的说了一声,“洵波,谢谢你!”
洵波撑起半个身子,冲陈糯笑了一下,“陈姑娘,你没事就好。”
渔绾看他那副惨样,“他呀,久等你不上来,已经没了理智,连命都不要了!”
洵波没接话,又把脸埋回手臂里。他没法说,他当时以为陈糯回不来了的恐惧,他也没法说,他和陈糯在水下共用一颗药珠的事。
陈糯慢慢的缓过来,聪明的脑子开始运转。
她问渔绾,“那个季恒呢?”
“说了一些风凉话,让我给骂走了。”
“你派人看着他点,我觉得他不简单,不知还要搞些什么事情。”
渔绾惊讶,“你这眼睛是真毒!我们也觉得不对,洵波已经安排人手跟着。”
“嗯,他能有这么大的底气跟你叫板,我觉得他背后有人指使。”
渔绾与洵波对视了一眼,“我们怀疑很有可能是族外之人。”
“先不管他。”陈糯压低声音,“渔绾,江边的族人散了没有?”
“散了。江神'收了侍女',他们心安了,三三两两都走了。”
“好吧,那就晚点再吓唬他们!”陈糯眼睛亮了一下,“渔绾,你先帮我把头发整理一下。”
小舟靠岸时,岸上还有几个没走远的族人,听到动静回头,看到舟里坐着一个湿淋淋的白衣女子,先是愣住,然后像见了鬼一样,脸色大变。
“那不是——那不是祭江的那个——”
“她回来了?!”
“她怎么回来了?!”
消息像石头砸进水里,溅起的涟漪一圈圈荡开。
“陈糯回来了!”“江神的侍女回来了!”
这句话从江边传回族中越传越邪乎。有人说她是从水里走上来的,有人说她是被江神送回来的,有人说她浑身发着光。
还没走远的族人掉头就往江边跑,已经到家的听说了也往江边赶,连那些本不想来的都忍不住跑来看热闹。
江边一下子聚满了人。
但没人敢靠太近。
小舟停在离岸几步远的地方,陈糯站起身,立在舟头,颇有些睥睨众生的味道。
族人们远远站着,看着陈糯在渔绾的搀扶下从小舟走下来。不禁都推后了一些,交头接耳,又惊又怕。
有人偷偷的瞄她,有人根本不敢看她,像她身上带着江神的什么忌讳。
陈糯没急着上岸,她将外袍裹紧,轻声问,“渔绾,信我吗?”
渔绾点头,“我当然信你,你说,想干什么?”
“召集你所有能来的族人,去议事大厅。我有江神的口谕,要当众传达。”
渔绾先是怔愣,张了张嘴,然后反应过来,想笑又不能笑,只能强忍着笑意,“我倒要看看你传的什么口谕!”说完板起脸,转身面对岸上的族人,扬声道:
“江神开恩!让侍女回来,有口谕要传达!所有人,议事大厅集合!”
岸上一阵骚动,族人面面相觑,有人跪下来朝江面磕头,有人赶紧往议事大厅跑。
陈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一会儿你配合我行事。”
渔绾:“是,神女!”
议事大厅里,人头攒动,却鸦雀无声。
鱼凫部的族人几乎全来了,挤得满满当当,全盯着大厅正中那张座椅。
陈糯坦然地坐在上面,渔绾和洵波则分侍两边垂手而立,给足了陈糯排场。
她环顾四周,腰背挺直,声音沉稳,缓缓开口:“我沉到江底,见到了江神。”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水越往下越清,清得能看到底下的卵石,五颜六色,铺得像锦缎。水草碧绿,一丛一丛的,随水流摆。还有珊瑚,红的白的,长在石头上。”
她顿了一下,像在回忆。
“江神的宫殿就在底下。柱子是白色的珊瑚枝,层层叠叠盘上去,粗得三人合抱。屋顶是蚌壳拼的,一片一片覆着,像鱼鳞,泛着五彩的光。宫墙上嵌满了彩珠,红的、蓝的、金的,水流一过,珠光乱闪,晃得人睁不开眼。宫殿门口挂着帘子,是细碎的贝壳串成的,风一吹叮叮当当响。门口有鱼群守着,那些鱼我从没见过,鳞片发亮,游动起来五彩斑斓。”
族人们听得入了神,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
“江神坐在宫殿里,身形巨大,容貌威严。他开口说话,声音像潮水涌过来,震得水都在抖。”
陈糯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一句都带着画面。族人们从将信将疑到瞪大眼睛,再到深信不疑:她描述的那些东西,他们这辈子没见过,可她说得太真切了,不像编的。
这时,人群中挤出来一对老夫妇。老妇颤巍巍的,走路都不稳,老翁搀着她,两人眼里都含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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