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叔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这是让客人觉得自己赚了。”
“他们确实赚了。”
“那你不亏吗?”
“不亏。小菜的成本低,主要是跑量。客人为了省这两文钱,午市就会专门来我这儿吃。”
孟叔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表情——像是有几分佩服,又像是在想“这个闺女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你跟谁学的这些门道?”
杏娘笑了笑:“以前在——“她顿了一下,“以前在一家大店里帮工的时候学的。”
孟叔没再追问,只说了句:“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说完他转身往铺子外走。
“孟叔您不吃了?”
“吃。我先去帮你在坊口吆喝一声——存十送一,让那帮老家伙都来给你送钱。”
杏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嘴角的弧度还没收回来。
小圆从灶台那边探出头来:“杏娘姐,那咱今天还卖不卖菇汤面了?”
“卖。菇汤面照卖,新规矩也照推。”
“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
小圆缩回头去,继续揉面。
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又从灶台那边飘过来,带着点笑意:
“存十送一……亏你想得出来。”
告示贴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孙老丈第一个来了。
他站在告示前面看了半天,然后走进来,从怀里掏出一串钱,搁在案板上。
“存二十碗。”
杏娘顿了一下:“孙老丈,您不先试试?”
“试啥,你的馄饨我吃了快一年了,还用试?“孙老丈往凳子上一坐,“存二十碗,划算。我反正天天来吃,早给晚给都一样。”
杏娘笑了,拿起笔在他的名字下面记了一笔。
“孙老丈存二十碗,送两碗。”
“对嘛,这样我就能多吃两碗,划算。”
他话音刚落,老赵头也进来了。他没直接掏钱,先把告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走到杏娘面前。
“存十碗——那我要是吃一碗就走了,不来了呢?”
“那剩下的钱您随时来退。”
“真的?”
“真的。存了钱,什么时候不想吃了,剩下的钱一文不少退给您。”
老赵头想了想,觉得没毛病,从腰带里摸出钱来数了又数,最后递过来。
“行,存十碗。”
杏娘接钱的时候,注意到他的手在钱上停了一下。
她没多说什么,只是认认真真地在账本上写下他的名字,然后把钱放进钱箱里。
“老赵头,您放心,我这铺子在常乐坊一天,您的钱就稳稳的。”
老赵头哼了一声,坐下来等着吃馄饨。嘴上没说,但脸色比进来的时候松快了不少。
快到午市的时候,客人多起来了。
那张告示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水池,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出去。有人来看热闹,有人来问细则,有人直接掏钱存。
杏娘一边忙着煮馄饨,一边招呼客人,时不时还要停下来说一遍规则。
“对,存十碗的钱,吃的时候一碗一碗扣。”
“第十一碗不收钱。”
“套餐是午市才有,馄饨加小菜,比单点便宜两文钱。”
“随时可以退,放心。”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存钱的大多是常客。那些隔三差五就来吃一回的老街坊,掏钱最爽快。反倒是头一回来的新客人,站在告示前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只点了一碗。
秦娘子午时过后才来。她在告示前站了一会儿,走进来的时候嘴角带着笑。
“杏娘,你这法子是哪学的?”
“自己想出来的。”
“自己想出来的?“秦娘子坐下来,看着她,“存十送一,锁客又锁现金流。这个路子我在长安没见过。”
杏娘笑了笑:“瞎琢磨的。”
“不是瞎琢磨。“秦娘子认真地目光落在她身上,“你这个法子,大酒楼都用不上——他们嫌麻烦,不愿意记这个账。但你这种小铺子用正好,记起来不费事,客人也觉得实惠。”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我猜你下一步,是要推时令菜单吧?”
杏娘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存十送一锁的是老客,要拉新客还得靠新东西。“秦娘子端起茶喝了一口,“套餐是引午市的人流,时令菜是让人下个季节还想来。一环扣一环,不是临时想出来的。”
杏娘没接话,但心里不得不佩服这个女掌柜的眼力。
等秦娘子走了,小圆凑过来小声说:“杏娘姐,她好厉害。”
“嗯,她是行家。”
“那她会不会也开一家?”
“她不会。“杏娘继续包馄饨,“人家开药铺的,跟我不抢生意。”
晚市前,她数了一下账本上的名字。
七个客人存了钱,最少的是存十碗,最多的——孙老丈存了二十碗。
钱箱里多出来的那串铜钱,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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