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清场后,柳观澜将细长药针插入御座后的盘龙柱。
针尖顺着龙爪下方的孔洞缓缓推进。
第三寸时,柱内传来极轻的一声碰响。
金砖震动。
御座后方裂开一道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谢惊寒没有立刻推门。
他先俯身查看石缝,在门轴旁发现一根细若发丝的铜线。
铜线一端连着密室,另一端埋入殿墙,不知通往何处。
陆观棋留下的“勿开门”,不是不想被救。
是在提醒开门之人,密室有报信机关。
谢惊寒割断铜线,又命人封住太极殿所有出口,这才推开暗门。
一股陈腐药味扑面而来。
石阶向下数丈,尽头是一间没有窗的石室。
墙边堆着空药罐与发霉粮袋,地面刻满密密麻麻的日期。
最远的一道,是承平二十三年五月。
最近的一道,是三日前。
有人在这里,用十五年时间,一日一划,记着自己还活着。
石床上坐着一个白发老人。
他瘦得几乎只剩骨架,右袖空荡,颈间有一道横贯旧疤。
听见脚步,他没有躲,只用左手握住一块磨尖的骨片。
柳观澜低声道:“陆大人。”
老人眼神猛地一震。
他先看柳观澜,又看沈晚棠,最后落在皇帝身上。
没有行礼。
也没有畏惧。
只是缓缓举起左手,在满是灰尘的石桌上写了两个字。
封门。
谢惊寒立即派人守住入口。
老人又写:
药井有人。
柳观澜冲向墙角的送药暗槽。
槽口后方果然传来细微摩擦声。
有人正在外面试图转动机关。
谢惊寒一刀插入缝隙,暗槽内立刻响起一声闷哼。
差役沿偏殿药井追出,很快拖回一名穿太医署杂役衣服的男人。
他怀里藏着一包火药和一瓶腐骨水。
若密室门被直接打开,他便会从药井投药焚室。
“归雁已醒,勿开门”不是给韩奉年旧线的暗号。
是陆观棋借退药木盒,向仍可能来救他的人示警。
皇帝站在石床前,声音发沉。
“你是陆观棋?”
老人点头。
“谁把你关在这里?”
他蘸着灰,写下三个名字。
韩奉年。
裴文正。
薛崇。
韩奉年割掉他的舌头。
薛崇砍去他的右手。
裴文正则把他关在太极殿下,让所有人都以为起居郎已经死在宫乱中。
沈明姝问:“为什么不杀你?”
陆观棋写道:
验诏。
先帝每道密诏,除笔迹与玺印外,还有起居郎记录的时辰暗记。
韩奉年会仿字,会造印,却不知道先帝在不同日子用哪一种纸、哪一方砚、由谁磨墨。
他需要陆观棋活着,替假诏补齐最后一层真。
陆观棋不肯。
所以十五年来,韩奉年每隔一段时间便拿一份新诏来逼问。
答错,受刑。
不答,断药。
直到三个月前,送来的诏中出现了端王血旗与沈明姝的名字。
陆观棋才装作神志混乱,骗过送药人,留下那句示警。
沈晚棠走近。
“真正的起居录还在吗?”
陆观棋没有回答。
他低头解开左脚上的铁链。
锁扣内侧藏着一根极细银针。
银针插入石床边缘的孔洞,床板缓缓翻开。
下面没有厚册。
只有三十六片薄薄的象牙签。
每片都用针刻字。
右手被砍后,他用左手一笔一画,将自己记得的起居重新刻了下来。
第一片记端王案。
先帝命端王查假玺,绝无废爵谋逆之意。
第二片记宁王。
端王死后,宁王受真诏监国。先帝临终前另立正式遗诏,传位宁王,诏书所用是真玺。
皇帝的继位没有问题。
第三片记沈明姝。
端王嫡女可恢复身份,但不得以皇族血脉逼其入宗、婚配或承继大统。
这条与襁褓内层的续账令完全相合。
皇帝看完,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些可以交三司验刻。”
陆观棋却摇头。
他从床板最深处取出最后一片象牙签。
这一片没有刻完。
只写着承平二十三年五月二十九日,先帝夜召裴文正。
后面是一道歪斜血痕。
陆观棋看向裴文正被关押的方向,左手第一次明显发抖。
他在灰桌上写:
裴十进药。
先帝吐血。
韩九封殿。
沈晚棠脸色骤变。
“先帝不是旧疾发作?”
陆观棋用力摇头。
他指向御座下方。
谢惊寒让人撬开一块金砖。
砖下藏着一只已经发黑的银质药盏。
盏底凝着一层深褐药渍。
柳观澜只闻了一下,神色便沉了。
“乌头、断息草,还有少量归息散。”
“这药会让人先脉息微弱,看似旧疾将死,数个时辰后才真正毒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