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笙闲沉默了片刻，才说道：“从落枫谷出来后，我便去了华京，原想着华京贵胄遍地，能多赚些银钱，没有想到还不如回老家逍遥自在。”

江雪澄又想起萧笙闲在华京城支起的小摊，挂着“妙手回春”的招幌，却满口胡说八道，根本就不像要靠行医赚钱，倒像是要没事惹事。

那时候她气过了头，持剑就要往他身上砍，要不是大理寺的衙役来报宋始予身死，她未必会放过他。

想起宋始予，江雪澄忽而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令人闻之神清气爽。

是宋家祠堂里，舒容霄亲手制作的香。

江雪澄面无表情，朝着萧笙闲走近了一步，余光却瞥见桌子下边，放着一只风筝。

她将风筝拿了起来，萧笙闲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何处买来的风筝？”江雪澄问道。

宁勿言是个大嘴巴，没等萧笙闲说话，就抢先开口：“是我师兄画的，外面哪里买得来这样丑的风筝。”

江雪澄没有说话，眼睛盯着萧笙闲。

萧笙闲笑容僵硬，“闲来无事，画着玩的，入不了大人的眼。”

他一边说，一边将江雪澄手里的风筝拿了过来。

江雪澄只是默默地看着他将风筝收起，不发一言。

过了许久，江雪澄才转过身来对着宁勿言说道：“多谢宁医师出手相救，今日便不再叨扰了。”

宁勿言得知她是个官儿，眼下已经不敢再胡言乱语了，“好好好，大人慢走。”

纪青飏随着江雪澄出去，房间的门再次关上之后，萧笙闲才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宁勿言看着师兄这个样子，实在是疑惑，“师兄你到底是怎么了？”

萧笙闲瞬间就压不住脾气，“我不是让你把风筝扔了，为什么还要留着？”

宁勿言满腹委屈，“你画的风筝为什么要扔？虽然是丑了点，但是我看着喜欢啊。”

为了不让师兄生气，他已经把风筝从墙上摘下来，塞到桌子底下了，而且，不就是一只风筝嘛，被人看见就看见了，有什么好生气的。

萧笙闲自己不也总拿着那些丑风筝到外面放飞，怎么就偏偏不允许他藏一只在屋内，难不成要他拿着这一只风筝到街上放啊？

萧笙闲跟宁勿言说不通，拂了拂衣袖走了。

屋子里，又只剩下宁勿言一个人。

“这一个个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都不管我是吧？”

他率性地横躺在榻上，忍不住嘟囔，“行，我也不管你们，就让我一个人在这里闷死算了！”

纪青飏和江雪澄出了门，又将斗笠带上了，大街上的行人依旧不多，经过一场无妄之灾，街上便更加冷清了。

纪青飏扶着江雪澄，问道：“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江雪澄想了想，“宋家。”

纪青飏犹豫了一下，“不跟陆云明他们报个平安吗？他们应该还在找我们。”

江雪澄眺望着荥川郡廨的方向，“他们应该也有别的事要做，等我们这边的事情弄清楚了，再去找他们也不迟。”

江雪澄说得没错，此时的何清嘉和陆云明几乎是忙得焦头烂额。

不仅要寻找失踪的江雪澄和纪青飏，还要帮忙救治郡廨里的百姓，安抚死者的家属。

与此同时，还要盯着封正熙的动静，把守着城门缉拿偷偷潜走的土匪。

不过好在这几天还算顺利，一切有条不紊，封正熙没有掀起什么风浪，受伤的百姓也大部分脱离了危险。

何清嘉一身墨绿衣装，从百姓面前路过，几个能站得动的百姓纷纷起来与他行礼。

“不必多礼了。”何清嘉声音柔和。

百姓们眼含热泪，他们从未想到，当今皇帝是这样一个平易近人，关怀周到之人。

这几日他几乎整日整夜待在郡廨，原本有些百姓心怀愤懑，看到皇帝衣不解带地为百姓忙前忙后，也彻底消了气性。

眼下，何清嘉正走到一众医师面前，询问百姓的伤势。

陆云明从外间走了进来，脚步匆匆，在何清嘉面前停下，毕恭毕敬地道：“圣上，有要事禀告。”

何清嘉转过身来，见他一脸严肃，心中大概明白了几分，“出来说。”

陆云明随着何清嘉走出郡廨，眼看着四下无人才说道：“守株待兔的兔子撞上来了，郡廨里人多，我把人带到别院了。”

何清嘉的眉头舒展开来，“很好，我们即刻去别院。”

别院里，两名土匪被五花大绑着跪在地上，见何清嘉走了进来，俱是诧异。

这个人明明当着他们的面跳下了山崖，怎么会毫发不伤地站在这里？

何清嘉看着他们二人，脸色清冷，既不看他们，也不问话，只是在他们面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自顾自拿起了茶盏，慢悠悠地饮茶，看起来颇有闲情逸致。

两个土匪互相看了一眼，不明所以，其中一个性情较急，直接开口：“你别装模作样的，有本事就把我们杀了，我们土匪也是有气性的！”

何清嘉掀起茶盖用力往下一扣，发出一个声响。

随着茶盖声音响起的，还有刀剑出鞘的声音，很快，兵器贯穿身躯，鲜血如同泉涌，染红了一地。

那个方才出声的土匪倒地不起，已经死去。

旁边的人见状瞬间惊恐不已，完全没有想到何清嘉出手如此果断狠厉。

也是他们忘记了，民间谣传的庆宁帝本就是一个杀戮成性，暴戾无常的君主。

此时何清嘉抬眼看向那个暂且活着的土匪，声音冷到了极致。

“你猜，除了你，我还有没有别的人可审？”

面前的人僵了一瞬，这话是在告诫他，不要觉得自己是仅剩的人证，何清嘉就不会杀他。

在这位杀人如麻的皇帝面前，他若是不开口，就只有一个下场。

“我说，只要我知道的，必定会说。”他忐忑不安地开口。

何清嘉闻言，将手中的茶盏放下了。

“他方才说，你们土匪都是有气性的？”何清嘉眼神凌厉，“此话，你可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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